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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重要的棋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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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如晦的到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朔方高层激起层层涟漪。

苏文安置好杜如晦后,立即返回府衙,神色凝重:“都督,杜如晦乃烫手山芋,留他在此,一旦消息走漏,恐遭天下人非议。”

“我知道。”赢正揉了揉眉心,“但他口中的秘密,或许真是我们扳倒太子、为赢家彻底平反的关键。”

“可他是赢家血案的主谋之一!”苏文压低了声音,“都督若留他,如何面对赢家冤魂?如何面对那些因他而死的忠良之后?”

赢正沉默。窗外雨声渐沥,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许久,他缓缓道:“先生,你说得对。但我若现在杀他,那些秘密将永远石沉大海。太子一党的罪证,二皇子的把柄,朝中那些道貌岸然者的真面目——都将被掩盖。”

“都督是想……”

“让他写。”赢正眼中寒光一闪,“写罪状,写供词,写他知道的一切。写完之日,就是他的死期。”

苏文一怔,随即领悟:“都督高明。既得其秘,又全其义。”

“只是这老狐狸未必肯全盘托出。”赢正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书册,那是赢家族谱的副本,“他怕死,所以才来找我。但更怕死无全尸,遗臭万年。我得让他相信,写出一切,能换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体面的死法?”

“一杯毒酒,三尺白绫,总好过菜市口凌迟,或者被太子灭口。”赢正合上族谱,“苏先生,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告诉他,写完所有罪状,我可保他全尸,并以普通老者身份下葬,不入史册,不累子孙。”

苏文会意:“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等等。”赢正叫住他,“让林清月同去。她深谙人心,知道如何让一个人开口。”

苏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未多问,躬身退下。

赢正独坐堂中,目光落在案头那卷圣旨上。“镇北将军,总摄北疆防务”——这八个字,是用多少鲜血换来的。他知道,从接下这卷圣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不再是单纯的边将,而是一颗足以影响朝局的重要棋子。

棋子,也可以成为弈者。

只是这盘棋,比他想象中更加凶险。

别院位于朔方城西,原是秦烈的私宅,如今空置。杜如晦被安置在此,有二十名精兵把守,皆是赢正亲卫,口风极严。

苏文踏入别院时,杜如晦正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雨打芭蕉,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杜相。”苏文拱手。

杜如晦没有回头:“是苏文苏先生吧?当年殿试,老夫是主考,你那份策论,老夫至今记得。论边事十策,条条中的,可惜……你选了赢家。”

“各为其主罢了。”苏文在对面坐下,“杜相可知,都督为何留你一命?”

“因为他需要老夫脑子里的东西。”杜如晦终于转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太子一党的罪证,二皇子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陛下不为人知的隐秘……这些,都是他往上爬的阶梯。”

苏文点头:“杜相明白人。都督说了,只要你写下一切,可保你体面离世,不累及子孙。”

杜如晦笑了,笑声苍凉:“体面离世?老夫为相二十载,什么体面没见过?到头来,不过一杯毒酒,三尺白绫。苏先生,你告诉赢正,老夫可以写,但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老夫死后,以化名安葬,墓碑不写真名,但需刻上‘曾为天下谋’五字。”杜如晦伸出枯瘦的手指,“第二,老夫在京郊有座别院,藏有黄金三万两,是干净的,留给我的孙儿杜衡。赢正需派人取回,交给他。”

苏文皱眉:“这……”

“第三,”杜如晦打断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厉,“太子李恒,必须死。赢正需对天起誓,必取太子性命,为赢家,也为那些被他害死的忠良报仇。”

苏文沉默片刻:“前两条,我可代都督应下。第三条,需都督亲自定夺。”

“那老夫等他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林清月轻柔的声音:“杜相,都督已来了。”

赢正推门而入,一身玄色常服,未披甲胄,却自有威势。他挥手屏退左右,房中只剩三人。

“杜相的条件,苏先生已转达。”赢正直视杜如晦,“第一条,第二条,我可答应。第三条,我本就要太子死,无需起誓。”

“不,你需要。”杜如晦站起身,虽然老迈,但此刻腰板挺直,依稀可见当年宰相威仪,“赢正,你或许恨太子,但杀太子与不杀太子,是两回事。你若起誓,老夫便将所有秘密和盘托出,包括那个连陛下都不知道的秘密——关于你父亲赢老将军的真正死因。”

赢正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你以为赢家血案,只是通敌叛国那么简单?”杜如晦笑了,笑容诡异,“你父亲,赢天罡,不是死于叛国罪,而是死于他知道得太多。他撞破了一桩天大的秘密,一桩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所以,他必须死,赢家必须灭口。”

“什么秘密?”赢正声音冰冷。

“你起誓,老夫就说。”

屋内一片死寂。雨声似乎更大了,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每个人的心。

良久,赢正缓缓抬起右手,三指并拢:“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赢正今日在此起誓:必取太子李恒性命,为赢家一百三十七口,为北疆死难的将士,为所有冤死的忠良,讨还血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誓言铮铮,掷地有声。

杜如晦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佝偻下来。他缓缓坐回椅中,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好,好。赢正,你记住今日之誓。”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你父亲撞破的秘密是——当今天子,并非先帝亲生。”

“什么?!”苏文失声惊呼。

赢正也浑身一震,但他很快稳住心神:“证据?”

“没有证据,只有人证。”杜如晦一字一句道,“三十七年前,先帝南巡,途中遇刺重伤,被一位民间女子所救,在江南养伤半载。这期间,宫中传出喜讯,陈贵妃有孕。但陈贵妃身边的老宫女后来告诉老夫,贵妃当时根本没有怀孕,是假孕。”

赢正脑中飞速运转:“你是说,陛下是那位民间女子所生?”

“正是。”杜如晦点头,“先帝与那女子有了骨肉,但女子出身卑微,不能入宫。恰逢陈贵妃‘有孕’,先帝便设计了一出狸猫换太子。那女子产子后,被秘密处死,婴儿被带入宫中,成了陈贵妃所出的皇子,也就是现在的陛下。”

“这……这太匪夷所思。”苏文喃喃。

“匪夷所思,却是事实。”杜如晦冷笑,“当年知情人,除了先帝和陈贵妃,都已灭口。陈贵妃三年前薨逝,这秘密本应永远埋葬。但你父亲,在北疆截获了西戎与宫中往来的密信,其中提及此事,方知陛下身世。他大惊之下,连夜写密奏,却被太子截获。太子以此要挟陛下,才有了后来的赢家通敌案。”

赢正拳头紧握,骨节发白:“所以,是太子和陛下合谋,害死我父亲?”

“陛下起初不知,是太子先发现了密信,禀报陛下。陛下震怒,但为保皇位,只能默许太子构陷赢家。”杜如晦叹息,“老夫当年,也是帮凶之一。但老夫没想到,太子会如此狠毒,竟要灭赢家满门。”

“那你为何不阻止?”

“阻止?”杜如晦惨笑,“赢正,你太年轻了。在那种情况下,谁敢阻止?谁阻止,谁就是下一个赢家。老夫能做的,只是暗中救下你,将你送到赤峰。这已经是老夫的极限了。”

赢正死死盯着杜如晦,想从他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但杜如晦神色坦然,目光平静,不像在说谎。

“此事还有谁知?”

“除了陛下和太子,只有老夫。”杜如晦道,“哦,或许二皇子也隐约知道些什么,但无实证。建秀公主……老夫不确定。那丫头,心思太深,看不透。”

赢正沉默。这秘密太惊人,若传出去,整个大周将天翻地覆。当今陛下非先帝亲生,那他的皇位就不合法,二皇子、太子、建秀公主,乃至所有皇子皇女,都将失去继承权。

“你想用这个秘密,换太子死?”赢正缓缓道。

“不错。”杜如晦点头,“太子若知你得知此秘,必倾尽全力杀你。所以,不是他死,就是你亡。赢正,你已无退路。”

“我本就没想退。”赢正转身,看向窗外渐小的雨,“杜相,从今日起,你就在此撰写罪状。三日内,我要看到所有。三日后,我会履行诺言。”

说罢,他推门而出,未再看杜如晦一眼。

苏文和林清月紧随其后。三人走在长廊中,雨后的空气清新,但每个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都督,此事太过骇人,需从长计议。”苏文低声道。

“我知道。”赢正停下脚步,望向天边渐露的晨曦,“但无论陛下身世如何,他如今是天子,是君。我为臣,不可不忠。”

“那太子的仇……”

“要报,但要有合适的方法。”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杜如晦说得对,太子知道此秘,必不会容我。所以,我要在他动手之前,先动手。”

“如何动手?”

“借刀杀人。”赢正吐出四个字,转身对林清月道,“林姑娘,烦你修书一封,以杜如晦的口吻,写给太子。就说,他已将所有秘密告知于我,包括陛下身世。如今他藏身北疆,求太子派人接应,他愿入京作证,指证我意图谋反。”

林清月何等聪慧,立即明白:“都督是要引太子派人来灭口,然后……”

“然后,人赃并获。”赢正冷笑,“太子派人刺杀前朝宰相,这罪名,够他喝一壶了。再让杜如晦‘暴毙’,留下遗书,揭露太子种种罪行。到那时,二皇子和建秀公主,自然会抓住机会,将太子彻底扳倒。”

苏文抚掌:“妙计!只是,杜如晦会配合么?”

“他会。”赢正肯定道,“因为他知道,不配合,现在就得死。配合,至少还能多活几日,还能留个全尸,保住孙儿。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林清月轻声问:“那之后呢?太子倒台,二皇子必然上位。都督如何应对?”

“那是之后的事。”赢正望向京城方向,“先扳倒太子,为赢家平反。至于二皇子……他若是个明君,我便做他的忠臣。他若是另一个太子,那我也不介意,再掀一场风雨。”

三日后的黄昏,杜如晦交上了厚厚一叠罪状。

从十年前赢家血案的始末,到这些年来太子一党贪赃枉法、结党营私、陷害忠良的种种罪行,洋洋洒洒数万字,触目惊心。最末,是陛下身世的秘密,以及太子以此要挟陛下、构陷赢家的全过程。

赢正一页页翻看,面色越来越沉。他知道朝堂黑暗,但没想到黑暗至此。这薄薄的纸张,浸满了多少忠良的血泪。

“都写完了?”他合上罪状,看向跪在堂下的杜如晦。

杜如晦这三日仿佛老了十岁,头发全白,背也佝偻了。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已无光彩:“写完了。老夫一生所为,皆在其中。不求宽宥,但求一死。”

赢正沉默片刻,从案下取出一个锦盒,推到杜如晦面前。

盒中是一壶酒,一只杯。

杜如晦看着那壶酒,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没想到,老夫纵横朝堂二十载,最后竟是一杯毒酒了结。也好,也好,总好过菜市口示众,遗臭万年。”

他颤巍巍地倒了一杯,举到唇边,却又停下:“赢正,老夫还有一个请求。”

“说。”

“老夫死后,可否将骨灰撒在北疆?”杜如晦望向窗外,那里是广袤的草原,苍茫的天空,“老夫一生困于朝堂,勾心斗角,从未真正活过。北疆虽苦,但天高地阔,自由自在。老夫想……最后看一眼自由。”

赢正心中微动,良久,点头:“可。”

“多谢。”杜如晦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解脱。他仰头,将毒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也很苦。

杜如晦放下酒杯,缓缓坐倒,靠在柱子上。毒发很快,他的嘴角渗出血丝,但神色安详。

“赢正……”他最后说,“小心……建秀公主……她……不简单……”

话音未落,人已气绝。

赢正起身,走到杜如晦身前,看着这个曾经的权相,如今的罪人,心中百感交集。恨么?恨。但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恨意竟淡了几分,只剩悲哀。

“苏先生。”

“在。”

“按承诺,火化,骨灰撒在北疆。墓碑……就刻‘曾为天下谋’。”赢正顿了顿,“至于他孙儿杜衡,派人秘密接来北疆,妥善安置,保他一生平安。”

“都督仁义。”

“不是仁义,是承诺。”赢正转身,“接下来,该给太子下饵了。”

十日后,一封密信从朔方发出,以杜如晦的名义,送往京城太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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