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落絮(8)(2/2)
白玦坐在沙发,安静两秒又爬起来走过去。
萧尽霜把茉莉花味的沐浴露放在浴缸边缘,伸手试了一下水温,又下调了一点。
听到脚步声,他下意识转过头:“还没好,回去坐会,好了叫你。”
“不…你跟我一起…”
“好,跟你一起。”
“是一起洗…”白玦重复一遍。
“好。”
白玦低着头,看浴缸里的水慢慢蓄满,看蹲在一旁不断调节水温的人,偶尔伸出手去揪他的头发。
萧尽霜也不恼,反而顺着接下去:“揪秃了。以后就拿你头发补。”
“不给…”
“那我出门。”
“戴帽子…”
萧尽霜关了花洒,试了一下水温,转过身替他解衣服。
灯光下,白玦身后的那片青紫更加刺眼,肩胛处肿起,从肩膀一路顺着脊椎蔓延到后腰。
萧尽霜抱起人带进浴缸时,怀里人轻的过分,双手手腕细的他一只手就能扣住。
这样一个人,在没有枪的情况下,别说是同体格的女警,即便是在街上随便遇到一个成年男人,都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威胁。
可去年夏天,白玦并不是这样。
没有那么瘦,也不像现在这么轻。
白玦靠在他怀里,热气一薰,白皙的皮肤很快泛起红。
萧尽霜还在看,可白玦却突然转身抱了上去,湿漉漉的手臂坠着水挂在萧尽霜脖子上。
白玦看了他许久,欲言又止。
萧尽霜拨了一下白玦半湿的额发:“怎么了。”
白玦低下头,很轻地戳了一下萧尽霜的侧腰,又抬起:“……我爱你…”
萧尽霜悬在半空的手颤了一下,又抚上去。
白玦以前总是毫不吝啬地说喜欢,喜欢萧尽霜眼角的泪痣,喜欢他结实的肌肉,喜欢他做的甜品,喜欢他抱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说爱,却不是神采飞扬的模样。
果然,白玦低下头:“但是…我想死…”
两滴清泪坠入水中,荡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我不喜欢你因为别人受伤,不喜欢你为了任务丢下我…不喜欢等不到你的时候…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我不想每天都要花心思去想你会不会出事,我接受不了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伤,接受不了你离开我…”
白玦也不管伤口会不会蹭到,额头实实抵在萧尽霜的颈窝,哭得肩膀都在抖:“我想死在这一天来临之前…我不想活了…我真的不想了……你放我走吧…”
萧尽霜把水里的人往身前带了些,一手护住他的腰,一手托住他的后脑:“阿玦,看我。”
白玦摇了摇头。
“……宝宝,”萧尽霜一点点顺着白玦被水打湿的头发:“看我。”
白玦用力摇头,眼泪还在一直往下掉:“我不知道你们说的‘爱’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对你的算不算‘爱’…我想不明白。我查了很多资料,都说我们这种人的‘爱’是不一样的…是控制,是占有…”
白玦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我想了好多遍…好像确实是这样…可我不知道怎么才算真的‘爱你’啊……我找不到答案…我就是不想失去你,不想你丢下我去救别人,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而已…我也想对你好点…”
萧尽霜慢慢捧起白玦的脸,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你不想失去我,想我留下,想跟我在一起,想对我好,这些都是爱。控制和占有,也是。”
白玦用力摇头:“不是的,不一样的,我不是想这样,我不想要这样爱你。我想要正常的爱你,可是我找不到,也老是做不到…我连是不是真的爱你我都分不清楚…”
“阿玦。爱没有标准,也不一定完美。你怕我受伤,怕我离开,想抱我,亲我,跟我睡,这些都是爱。你现在分不清,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萧尽霜取过毛巾,耐心地替他擦脸:“你之前说你在努力学,这也是爱。”
“可是…我学不会……”
“学不会也没关系,先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先把伤养好,等身体好点了,我们再一起学。”
白玦低下头:“…我还是觉得我死了会好一点…我自己也说不准我哪天会不会做出什么别的事情…”
“阿玦,你想做什么,可以先告诉我,我们一起商量,”萧尽霜低头吻了一下白玦的头发:“一起边吃桂花银耳羹边想办法。做的不对,我就拦你。”
“阿玦,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不是单位的。”
“不去。”
萧尽霜沉默几秒:“好,但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几件事,就当是为了我,可以吗。”
“……你说。”
“遇到讨厌的人,先告诉我,不高兴的时候,跟我说,想死的时候,也要叫我。别自己走,别自己撑…哪天觉得没意思了就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嗯……”
萧尽霜得到肯定答案,取过浴巾,把人从浴缸中抱起顺势披在白玦身上,带着人往卧室走。
白玦双手挂在萧尽霜的脖子上,头埋在他的颈侧:“那…我真的爱你吗…你觉得我爱你吗…”
萧尽霜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到床上,从衣柜中取出另一条干毛巾一点点擦白玦的头发:“爱,很爱。甚至胜过你自己。”
“……可是…”
“你怕我受伤,选择自己进去,还会因为我去救别人生气。你明明讨厌所有人,还是愿意跟我在一起。你爱我,只是不一样,但这都是爱。”
“可是,我这也是在占有你…控制你…”
萧尽霜避开白玦后背的淤青,毛巾一点点吸干他身上的水:“占有和控制也是爱的一部分。如果你只是想占有和控制我,以你的能力,有很多种方法让我走不出去,可你没这么做。你怕我死,怕我受伤,所以你宁愿自己进去,都不想让我进去,这些都是爱的证明。”
“可是…这也有可能是我给你的错觉…”白玦慢慢抬起头:“我连我自己都骗进去…听起来很丧心病狂,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可能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但我……确实觉得裴夜也可以…”
白玦收紧拳头:“我知道他对其他人做的事情,也包括我在内…我确定不是斯德哥尔摩……我只是觉得…能选我,愿意保护我的…都可以…”
“我知道。”萧尽霜蹲下身,握住白玦的双手:“你要的是,有人在你受到伤害时,第一时间护住你,坚定站在你身前的人。他给过你这种感觉,而我没给够。所以你觉得难过,觉得谁给都行。”
“我知道我这样很恶心…可是…”
“不恶心,”萧尽霜低声打断,“是我来得太晚。”
白玦摇头:“那我跟他也是一样的…我也只是想占有你…你对我的滤镜太高了…我真的不介意其他人也这样对我…”
“不一样。他不会问你,不会问我会不会害怕,不会问愿不愿意,不怕伤害,不会因为自己可能会变坏就哭着给自己判死刑。”
“只是程度问题而已…你现在也知道了,我其实很多东西都跟你不一样…你喜欢的,只是我想给你看到的那一面。在我们在一起前的那些,都是假的…你是在那个时候爱上我的…”
白玦深吸一口气,像是恨不得将自己最肮脏,最糟糕的每一面都掏出来,血淋淋的展露在萧尽霜面前:“我不觉得法律能保护我。就像前天,他们把我弄成这样,到最后,什么都可以合理化。而事后,我只要动手,就是违反法律。其实也不止,如果我当时反抗,他们失手把我杀了,就是过度执法。那法律到底保护谁?”
白玦继续问:“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问完以后,白玦又后悔摇头:“你说你喜欢我,我是不会信的。你没发现吗,我做的一切都是踩在你的底线上的。你说你跟他们一样把我当疯子,当怪物,我绝对会信,也很合理。你说的没错,裴夜确实是在养狗,因为我对他有用。我们可以说是……相互利用,又或者是满足各自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我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但你不一样,我找不到你喜欢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