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6章 朝堂辩论(1/2)
时间退回三月底的京师。
春季本该吹尽北国残寒,可紫禁城皇极殿的风,依旧带着关外朔地的凛冽。
风过重檐斗拱,吹动殿外鎏金铜铃,叮咚之声沉闷滞涩,不似春声,反倒像一记记重锤,敲在大明王朝摇摇欲坠的骨架上。
今日这个月底的大朝会,非同寻常。
自开春以来,朝野争执不休的大凌河筑城之议,终于要在这座至高殿堂落下阶段性定论。
文武百官蟒袍青衫分列两班,肃立如木偶,殿中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龙涎香的烟气缓缓升腾,缠绕着梁柱,也缠绕着满殿紧绷的人心。
无人私语,无人擅动,所有人的心思,都悬在御座之上的少年天子与殿中对峙的两派朝臣之间。
御座上,朱由检端坐如山。
时年二十一岁的他,登基已有三载,褪去了初登大宝的青涩莽撞,却始终卸不下一身紧绷的焦灼。
他生得清瘦俊朗,眉目锐利,下颌线条紧绷,常年熬夜批奏、昼夜忧国,让他眼底覆着一层洗不去的青黑,面色也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他双手轻搭龙椅扶手,指腹反复摩挲着雕花的龙纹,指节微微泛白,细微的动作里,藏着无人察觉的内心波澜。
没人比崇祯更焦虑当下的局面。他自接手这满目疮痍的江山,便日夜不敢懈怠。
可天意弄人,他越是勤勉,世事越是颓败。
关内年年灾荒,秦晋流民四起,流寇啸聚山林,蚕食地方;关外后金铁骑蒸蒸日上,皇太极励精图治,屡屡叩边,将辽东疆土啃噬得支离破碎。
他心底藏着一股极致的不甘。
他自认勤政爱民、无怠无荒,远比前朝诸多帝王尽心尽责,为何祖宗基业偏偏在自己手中风雨飘摇?
他不信天数,不认国运,始终坚信人力可胜天,只要守得住、拼得起,便能守住河山、逆转颓势。
而辽东,便是他心中最放不下、也最输不起的棋局。
袁崇焕虽然不见了,可他当年构建的关宁锦防线,依旧是大明北疆最后的屏障。
只是这道防线,早已隐患丛生、岌岌可危。
宁远、锦州两座孤城悬于关外,纵深极浅、首尾局促,如同两根单薄的支柱,硬生生撑着辽西门户。
后金骑兵机动性极强,来去如风,每每绕袭穿插,便能切断两城联络,让前线明军陷入被动挨打、束手待困的绝境。
正是看透了这致命短板,赋闲再起、以花甲之年总领辽西防务的孙承宗,才毅然递上筑城之疏,恳请朝廷拨款征夫,重修大凌河旧城,拓深防线、稳固辽西。
这道奏疏,如一石投湖,搅乱了整个朝堂的平静。
数月以来,奏章堆积、往复辩驳,朝堂撕裂为壁垒分明的两派。
一派是以孙承宗为首的辽西守臣、袁崇焕旧部与边关武将,誓死力主筑城稳边;另一派是以各科言官、残存阉党势力为主的朝堂文臣,激烈反对,痛斥其劳民耗饷、启衅误国。
三月将尽,争执依旧未有定论,今日大朝,便是这场朝野博弈的终极对决。
殿中沉寂片刻,左班文臣之列,一道绯色身影稳步踏出,身姿挺拔、风骨凛然,虽须发半白,却无半分老态,正是兵部尚书、督师孙承宗。
他手持象牙笏板,步履沉稳落地,每一步都踏得厚重坚定,不似朝堂投机之臣的轻佻,尽是沙场老臣的沉凝。
孙承宗跪地叩首,三拜而起,声线苍劲浑厚,穿透满殿死寂。
“臣孙承宗,请陛下圣断大凌筑城之事。”
抬眸之际,他目光赤诚坦荡,直视御座之上的崇祯,眼底无半分私心杂念,唯有山河社稷。
数十年戎边生涯,让他比朝中任何一个坐而论道的文臣都清楚,大明如今的短板所在:明军骑兵孱弱、野战乏力,将士久疏大战,根本无力与后金精锐铁骑在旷野争锋。
硬碰硬的野战,十战九败;唯有凭坚城、重火炮、稳防守,以步步为营之策蚕食敌境,才是大明唯一的复辽生路。
“陛下,大凌河一地,乃是辽西咽喉要害。”
孙承宗字字铿锵,条理清晰,句句皆是数十年实战沉淀的真知灼见。
“此地东临辽河、西接松岭,南联锦州、北控边荒,是宁锦防线向外拓进的唯一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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