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6章 朝堂辩论(2/2)
“昔日大凌旧城荒废,我军防线骤然收缩,锦、宁二城孤悬关外,纵深不足百里,形如悬卵,稍有战事便四面受敌,无回旋、无缓冲、无依托。”
他微微前倾身形,语气愈发恳切凝重,带着一丝老臣的恳切与急切。
“若重修大凌河,高筑墙、深挖壕、广积粮、屯重兵,便可筑起宁远、锦州、大凌河三重纵深防线。”
“三城联动、首尾呼应,层层压缩后金活动空间,辽东失地可徐徐收复,北疆战火可渐渐平息。”
“臣今日所请,非为功名、非为私利,只为固国门、安社稷,为大明守住这最后一线辽西屏障。”
言罢,他再度叩首,脊背挺直,无愧无惧。
左侧班列中,一众辽东边将、袁崇焕旧部纷纷颔首附和,眼底满是认同与笃定。
他们皆是常年戍守关外之人,吃过无城可守的苦,受过被动挨打的罪,深知大凌河筑城绝非虚耗,而是救命、固边的根本之策。
在他们眼中,朝堂言官不知边情、空谈误国,若舍弃筑城稳边之策,辽东必败。
可孙承宗话音未落,右班队列中骤然踏出一道青色身影,语速凌厉、声如锐竹,瞬间打破殿中肃穆。
“孙督师此言,看似老成谋国,实则耗空国库、自困江山!臣不敢苟同!”
出声者乃是刑科给事中陈启新,身为当朝知名言官,素来以敢言敢谏、锋芒毕露闻名朝堂。
他官职不高,却手握谏言之权,素来不惧权贵、敢驳重臣,也是朝中反筑城派系的核心发声者。
他快步出列,跪地捧起奏疏,神色凛然,目光锐利如刃,直直望向御座。
陈启新心中自有一番笃定的道义。
他久居朝堂,日日阅览天下奏章,洞悉国库盈亏、民间疾苦,比起遥远缥缈的辽东复土之利,他更看得见眼前触目惊心的民生凋敝、国库空虚。
在他眼中,孙承宗的长远布局,不过是远水难救近火的空谈,是透支当下、博取未来的险棋,于当下风雨飘摇的大明,百害而无一利。
“陛下圣明!臣请直言,今日之大明,早已不堪重负!”
陈启新声调激昂,句句戳中现实痛点。
“自崇祯元年至今,南北连年灾荒,陕西大旱、河南蝗灾、畿辅歉收,天下流民数百万,嗷嗷待哺、无衣无食。”
“地方州县库空粮尽,无力赈灾,以致盗寇丛生、劫掠州县,关内已然暗流汹涌!”
他抬手指向关外方向,语气愈发急切凌厉。
“今重修大凌河大城,非小修小补,起码需要征调关外民夫数万,耗时经年、用工亿万,耗银至少百万两!”
“百万库银,是朝廷半年税赋之入,是天下灾民续命之资!”
“此刻大兴土木、远役关外,便是竭泽而渔、劳民伤财!”
“更有甚者,我军主动出关筑城,拓进防线,便是主动挑衅后金!皇太极新继大位,整军经武、锐气正盛,日夜图谋南下叩边。”
“我朝骤然于辽西咽喉筑城设防,截断其出入之路,彼必然倾举国之兵来攻!届时城垣未就、壕堑未通、粮草未足,大敌压境,边军疲于奔命,战则无胜算、守则无坚城,徒增将士死伤、空耗国家钱粮!”
陈启新伏地叩首,字字泣血,带着文臣的忧国之心。
“臣以为,当下要务,不在拓边复土,而在安内固本!”
“暂停关外筑城、罢无益之工,省百万帑银以赈灾抚民、安抚地方、整肃吏治,待国内安定、府库充盈,再议复辽不迟!”
“此番筑城完全是舍本逐末、恐致内外俱乱、社稷动摇!”
他话音落下,右班朝臣瞬间尽数响应。
数十名言官、吏科礼科监察官员纷纷出列跪地,此起彼伏的附议声响彻大殿,层层叠叠,声势浩大。
“臣附议!筑城之议,虚耗国力、启衅招祸!”
“辽西年年耗饷、岁岁征兵,疆土未复、战乱不止,当停筑城、休边役!”
一众残存的阉党官员也借机混于其中,暗中推波助澜。
他们素来与东林一脉、辽西派系不和,如今恰逢其会,便借着民生国库为由头,隐晦攻讦孙承宗及辽西诸将,暗讽其手握边权、年年耗银却寸功未立,隐隐扣上“拥兵糜饷、贻误国事”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