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什么都没有了(1/2)
棺材被抬走了。
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一前一后,木杠压在肩上,步子很稳,棺材在中间微微晃动。黑漆地,边角磨得发亮,从堂屋里出来,经过院子,经过那扇掉了漆的木门,消失在巷口。
爷爷的一切都会被清走。床单、被子、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那根拄了很久的拐杖——全都会被清走,烧掉,销毁。什么都不剩。
高澜没有上山。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口棺材被抬走,看着巷口的人群慢慢散去,看着老张扶着墙,肩膀一耸一耸的,老马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村长走过来,说了几句什么。她没听清。老张也走过来,喊了一声“丫头”,声音哑得不像他的。她也没应。
程晋阳站在她身后,看了她很久。
“高澜。”他喊了一声。
她没回头。
“你——”
话没说完。她走了。转身,朝屋里走去。步子很慢,腿在发软,但背脊还是直的。她走过堂屋,走过那盏还亮着的昏黄的灯,拐进那条窄窄的过道。
她的房间。和老高的房间一墙之隔。推开那扇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咔嗒”一声,很轻。
程晋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光线从灰白变成了淡金,久到老张被人扶着离开,久到老马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低下头,慢慢走了。
他攥紧了手心。指甲嵌进掌心里,有点疼,他没松开。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院子。引擎声走得急,越来越远,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空了。只剩下那盏还没灭的灯,和那扇再也不会打开的门。
南海。
指挥室里,灯全亮着。白晃晃的,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阴影。大屏幕上,雷达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绿色的,像心跳。远处那片海域上,几个光点在缓缓移动。
电话响了。
接线员接起来,听了几句,然后捂住话筒,转过头。
“容教授,军区来电。”
容承阙顿了一下。他站在指挥台前,手里还拿着那份刚看完的报告。他的眼下有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合过眼。
他走过去,接起电话。
“什么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容承阙顿了一下,有什么从眼底一闪而过。
他听了一会儿。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十秒。他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只知道电话那头说完了,在等他回话。
“容承阙,她爷爷没了。”
他张了张嘴,嗓子堵住了,不是不想说,是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人掐住了,气上不来,字也出不去。
“知道了。”
三个字。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哑的,涩的,不像他的声音。
电话挂断了。
他把话筒放回去。他的手在抖。
他知道她碎了。他回不去。
他想起走之前,留给她的那个号码。
那是他能力范围内能留给她的唯一东西。
现在爷爷死了。
不需要号码了。
他的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攥紧了拳头,一拳砸在了墙上。
“容教授,你没事吧?”接线员连忙问道。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急促的,刻不容缓。
“对方的船只正在靠近,我方已派出一艘驱逐舰镇守警戒。指挥塔,什么时候发起战略威慑?收到请回复。”
对讲机里的声音在催。
容承阙抬起头。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每天一样。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有些吓人,像结了冰的湖面,透着冷冽的狠劲。
他的脑子里闪过高澜的脸。
是她站在五楼走廊里,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眼里装的东西,比任何话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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