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什么都没有了(2/2)
他想起她说的每一句话。
“南海是大中华区的底线。”
“伊莲娜想通过南海打开进入大中华区的一道口子。”
“实在不行,丢一颗看看水花。”
“这波操作,应该是伊莲娜急了。”
“怕不是越南不好用,是手里的权限缩水了吧。”
她说得对。
现在的战况本质上就是伊莲娜派来的船只在前线拖住了他。
而殷素却在背后一把刀捅在了高明德的身上。
声东击西。
她以为她动的只是一个农村老头。
她不知道,这是越界!
容承阙攥紧了拳头。骨节咯咯响了两声,很快被他压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白衬衫,肩线笔直,背脊挺得很稳。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准备发射。”
两个字。不重,不轻。像一颗钉子,钉在铁板上。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动了。
白色的灵幡在院中飘着,简易的灵堂里,三三两两的人前来吊唁烧纸念两句老高走好。
高家的亲友本就不多,多数都是邻里和厂里的工友。下葬时正是雨过天晴。天从朦胧转至多云。那一抹阳关透过窗户将高澜的房间点亮时。时间是静止的。
高澜看着那一点点光,刺痛她的眼睛。像是眼里进了沙子。
看着万千的尘埃在时光里流动,她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她一动不动,让那道光照在手心里。周围是昏暗的,她的脸也在阴影中,唯有手里那道光,是暖的。就像爷爷煮的粥,捧在手里,暖在心里。
她看着这双手,掌心有薄茧,指甲干净,早已没了之前的油渍。
她想起小时候坐在院子里,爷爷在阳光下帮她剪指甲,每次他都要在天特别晴的中午才敢帮她剪,生怕太用力伤了她。
哪怕后来长大了,她已经学会了照顾自己,他也还是会偶尔问一句,“丫头,让我看看你的手。”
她想起他那句“干干净净做事,坦坦荡荡做人”,突然意识到,爷爷走得匆忙,没留下只言片语,所有的回忆都在脑子里了,现实中,连个遗物都没有。
没来得及留下照片当做念想,就好像一个人从你生命里走过,却连痕迹都没留下。那些他存在过的证据,都被他们带到了山上,一把火烧了干净。
如同将她心里那颗大树连根拔起,狠狠的,从她生命里剥离。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院子里的脚步声接连交替,来了又走。
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有人在烧纸,烟气从门缝里渗进来,淡淡的,呛得眼睛发涩。有人站了一会儿,走了。又有人来。
高澜把头靠在墙上。
墙的另一头是爷爷的房间。这是她与他之间最近的距离了。以前她在墙这边写作业,他在那边听收音机。以前她在这边睡不着,他在那边咳嗽。以前她在这边哭,他在那边叹气。现在墙还在。那边没人了。
她把额头抵在墙面上。凉的。粗糙的。石灰的粉末蹭在皮肤上,细细的,像小时候他给她扑爽身粉时手指的触感。她闭着眼睛,听着墙那边的安静。
阳光从头顶落到了西边。从窗户的这头移到了那头,从桌面上滑过去,从她的手指间滑过去,落在地上,慢慢地往上爬,爬过床脚,爬过墙面,爬到那扇关着的门上,然后不见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人声也散了。有人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被风吞掉了大半。有人在收拾东西,纸箱摞在一起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的。有人在扫地,扫帚划过水泥地面,沙沙的,像某种悲伤的节拍。
然后那些声音也停了。
只剩下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夜里特有的凉,把窗帘吹得轻轻晃。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背。
她没有动。她还靠在墙上,额头抵着那片冰凉的水泥。墙那边黑着灯。没有人会再开那盏灯了。没有人会在那边咳嗽,没有人会在那边叹气,没有人会在半夜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灶台前,把粥热上,等她回来。
她闭着眼睛。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落下来。她攥紧了手指,指甲嵌进掌心里,有点疼,她没有松开。
那盏灯还亮着。
院子里的灯,昏黄的,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光。光里有尘埃在浮动,细细的,密密的,像一群找不到家的飞虫。
光照在她的脸上,她把头往旁边偏了偏,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碰到那张折好的纸片。
那串号码还在。
她攥着那张纸片,指节泛白。然后她松开,把手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什么都没有了。爷爷没有了。房间空了。墙那边不会再有声音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天黑了。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孤零零的,照着空荡荡的院子。
远处有风。她把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