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秦家出逃(2/2)
韩立站在书案旁,看著秦言那副踌躇不决的模样,却依旧一言不发。他既不催促,也不劝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著秦言自己做出选择。修仙之人,心性本就比凡人坚韧得多,他不会被秦言的犹豫所左右,也不会因为秦言执意赴宴而动怒。他此行的任务是保护秦家,只要秦家的人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安全无虞,其余的都不重要。若是秦言执意要去赴宴,他也会跟著去;若是秦言选择城外避祸,那自然更好。但无论如何选择,他都会在那之前將自己该说的话说完。
过了片刻,秦言终於长长地嘆了口气。他將手中那张烫金请帖郑重地放在了书案上,又伸手在那张他曾翻来覆去端详了不知多少遍的封皮上轻轻按了按,仿佛在告別什么。他抬起头看向韩立,眼中虽还有几分不舍,但更多的却是一片清明。他双手抱拳对著韩立深深一躬,声音比方才平稳了许多:“韩仙师,那就麻烦您了。”
韩立点点头,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开口道:“分內之事罢了。”
至於皇城內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一点都不好奇。他在修仙界摸爬滚打这些年,经歷过太多次生死危机一从七玄门到太南谷,从血色禁地到燕家堡,从灵石矿到金鼓原,每一次濒临死亡的边缘都教会了他同一个道理:多余的好奇心,是会死人的。那些在战场上看到什么都要凑上去看个究竟的修士,十有八九都活不长久。他虽不知道郑奇究竟在和谁交手,但既然这位郑大哥敢在皇城大动干戈,又迟迟没有求援,那至少说明局面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以,秦言这个选择韩立也是颇为满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一日將秦家人送到安全的地方,他便能早一日安下心来。
秦言既然做了决定,便不再拖泥带水。他推开书房的门,大步流星地走向正院,开始有条不紊地吩咐起来。秦府大宅中很快便忙碌起来,几个管家被秦言叫到跟前一一叮嘱,让他们留守府中照看日常事务,不要走漏了主人出门的消息。僕役们则被支使去后院准备马车,一时间马蹄声响、车轮碌碌,几辆宽敞的青帷马车很快便停在了后院的甬道旁。
秦府的夫人、公子、小姐们虽然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却也被秦言这排场弄得有些摸不著头脑。这又不是过年,又不是清明,更不是哪位老祖宗的祭日,怎么忽然就要回乡祭祖了几个年长的管事老僕也面面相覷,老爷吩咐得这般急促,定然是有什么事瞒著他们,只是谁也不敢多嘴。
秦府的正房夫人倒是个明白人。她见自家老爷面色严肃,话也不多说,便知道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她默默地替秦言整了整衣襟,转身便招呼丫鬟们去收拾几个公子小姐的行李。不过片刻工夫,几口樟木箱子便被打包妥当,由僕役们抬上了后院的马车。
至於秦家几位公子小姐,却是颇有几分不满。大公子秦川是秦家嫡长子,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颇有几分书生气,平日里最爱呼朋引伴在京城各大酒楼中饮酒作乐、吟诗作对,这两日刚约了几个新结识的举子去宴春楼听曲儿,忽然被父亲叫住说要回乡祭祖,不由得满肚子牢骚。他站在马车旁,看著僕役们將那几口沉甸甸的箱子往车上搬,嘴里不满地嘟囔著:“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回什么乡嘛。”他嘴上虽然不敢大声顶撞,但语气中的不满却已是溢於言表。他还想再说几句,忽然感觉到父亲秦言那冷厉的目光扫了过来,连忙缩了缩脖子,將后面那些抱怨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秦家二小姐秦婉挽著母亲的手臂,也是一脸的茫然。她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头上梳著双丫髻,生得清秀可人。她倒不像大哥那样满腹牢骚,只是觉得今日这一出太过突然。她压低声音问母亲:“娘,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夫人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听你爹的,別多问。”
还有几个年纪更小的庶出子女,迷迷糊糊地被奶娘从午睡中叫醒,揉著眼睛就被塞进了马车。不过秦言平日里在府中积威甚重,几个子女虽然满肚子腹誹,却没有人真的敢当面说出来。马车中一时间只听得车轮碌碌,和几个小姐妹的窃窃私语。
韩立站在后院的枣树下,看著秦言有条不紊地將一切安排妥当,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这位秦家主虽然只是一介凡人,但做事倒也算乾脆利落。他没有惊动前院那些还在忙活的僕役,也没有大张旗鼓地通知秦家在京城中的各个分號,只是將最亲近的几个家眷叫了出来,连同几件最重要的细软一併带上了马车。这等处置,在凡人之中已经算是颇为稳妥了。
片刻之后,秦府后院的甬道中便多了三四辆青帷马车。每辆马车前都套著两匹膘肥体壮的枣红马,车辕上坐著一个跟隨秦家多年的老车夫,稳稳噹噹地拉著韁绳。马车缓缓驶出秦府后院的小门,沿著事先安排好的一条偏僻小巷,朝城东的侧门方向行去。
韩立翻身上了最前面那辆马车,与秦言同乘一辆。他盘膝坐在车厢中,闭上双眼,神识悄然铺展开来,將方圆数百丈內的一切动静都纳入感知。他自然不是真的要回乡祭祖,他只需要確保这些马车能平平安安地驶出城门,离那座被血云笼罩的皇城越远越好。至於皇城中那场正在进行的生死搏杀,他不关心,也不想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