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窗根（1/1）

阿苓在老槐树下住了快一年，什么都好，就一样，好奇心太重。金玄教她左手剑的起手式，她要追问为什么左手比右手快；沉月教她时间法则的基础感知，她问时间能不能倒着流；徐执事在灶房炖汤，她蹲在旁边问灵参和雪莲的药性相克原理，把徐执事问得翻了好几次锅铲。

这些倒还罢了。最近她多了个新习惯，听窗根。

起因是叶小安有一次无意中说漏了嘴，说当年他姐和成哥哥在方寸世界里第一次见面，成哥哥从裂缝里看了他姐好久，他姐蹲在山壁上挖草药，脸上脏兮兮的，成哥哥心想这丫头胆子真大。阿苓听得眼睛发亮，追着叶小安问了一个时辰，把叶小安问得落荒而逃。从那以后她就认定师父和成前辈之间肯定还有很多没被人听过的旧事，于是开始有组织有预谋地撺掇叶小安和叶砚一起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槐树下旧事发掘行动”。

具体表现为：叶一依和成事非在槐树下说话，不远处的柴垛后面蹲着三个人。金玄和沉月在凉亭里喝酒，花丛后面蹲着三个人。徐执事在灶房一边切菜一边和成事非闲聊，窗户根底下蹲着三个人。

金玄是最早发现的人。他说这三个小兔崽子最近老是鬼鬼祟祟的，一看见俩大的说话就往暗处钻，指定没干好事。沉月说你不也经常偷听叶一依和成事非说话，金玄说那不一样，他是光明正大地听。

这天傍晚，成事非和叶一依坐在老槐树根上。叶一依翻着阿苓最近练剑的进度记录，成事非靠在她旁边闭着眼养神。柴垛后面三个脑袋叠成一串，阿苓在最

叶一依翻到最后一页，说了句阿苓的左手剑第三十九式起手还是偏了半寸。金玄说这一式不能照搬右手剑的发力，得用腰带动肩膀再带动手腕。她上次纠正过她一次，第二天还是老样子。

成事非没睁眼，说那不是发力的问题，是手指长度不够。阿苓个子小，手指比叶小安短一截，剑柄握不满，第三十九式的剑尖角度天生偏半寸。不用纠正发力，换一把剑柄短一寸的剑就行。叶一依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

柴垛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阿苓捂着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成前辈连她手指短一截都知道。

成事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睁眼，但故意把声音放大了些：“不过有个事我一直想说。上回在灶房，你师父给我烤了块兔肉，这么多年了，手艺一点没长进。”

叶一依翻剑谱的动作顿了一瞬，转过头看他，语气很平静：“你再说一遍。”

柴垛后面的三个脑袋齐齐往前探了半寸。

“我说实话。”成事非睁开一只眼，“当年在方寸世界第一次见面，你从裂缝外面递进来一块烤兔肉，又老又柴，没放盐。我当时心想这丫头胆子是大，但做饭是真不行。”

叶一依放下剑谱，伸手把他肩膀上落的槐花一片一片摘下来，动作很轻，语气也轻，但话里的威胁不言而喻：“行。今晚你做。”

“我做就我做。”成事非说，“烤兔肉，放盐。让你看看什么叫一万年的手艺。”

柴垛后面“噗嗤”一声，阿苓没忍住笑了出来。紧接着三个人同时意识到暴露了，手忙脚乱往后退，柴垛哗啦塌了半边，三个人滚成一团。

金玄在凉亭里笑得差点把酒碗扣了。沉月端着茶杯，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徐执事从灶房窗口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慢悠悠地说了句公道话：“阿苓，今晚罚你多练两个时辰剑。”

阿苓从柴垛里爬起来，头上还顶着一根干草，没顾上拍身上的灰就赶紧应了声是。叶小安和叶砚就没那么好运了，金玄端着酒碗踱过来，眯着眼说今晚老规矩，打一场，输了的洗碗。叶小安和叶砚对视一眼，同时拔剑。

成事非从槐树根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往灶房走去。走到一半回头看了叶一依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放多少盐？”

“你自己看着办。”叶一依没有抬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剑谱翻到了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