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囍宴(1/1)
叶砚和阿苓的婚事,是老槐树下这一年最大的热闹。
金玄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张罗,独臂把院子里里外外收拾得比当年渡劫还仔细。凉亭石桌上堆满了红纸,他自己裁自己写,左手字歪歪扭扭,但每个“囍”字都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沉月说他写的“囍”字左边比右边胖一圈,金玄说胖的好,吉利。沉月没跟他争,自己提笔写了两个,端正秀丽,金玄对比了一下,默默把自己的那摞红纸收进灶房当柴火了。
叶砚是在苍梧谷立碑那天求的婚。
苍梧谷的玄铁碑刻好之后,所有人都在谷口站着。叶砚忽然走到阿苓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枚用赤岩山脉玄铁打的剑穗坠子。他在铁匠铺跟陆青学了小半年打铁,打了废,废了打,最后成品虽然不如陆青打的精致,但坠子上的槐叶纹路刻得一丝不苟。阿苓接过坠子,看了好一会儿,说了句“叶砚你手笨,但你心好。行。”
金玄在凉亭里远远听见这句“行”,急得直拍大腿,说这叫什么答应,什么叫“行”,至少得说“我愿意”。沉月在旁边拦住他,说阿苓的性子,能说一个“行”字就是最大的愿意。金玄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老槐树下的囍宴摆了整整一天。
徐执事天没亮就起来炖汤,灶房的烟火从清晨冒到傍晚。陆青的铁匠铺停了三天工,专门打了一对龙凤剑架当贺礼。宋槐用玄铁拐杖在院子里画了一幅巨大的剑阵图,阵眼正好落在囍堂正下方。叶小安负责迎客,把叶婆婆和成老伯两大家子人安排得妥妥帖帖,化神剑修干跑堂的活,被金玄笑话了一整天。
囍堂设在老槐树下。没有红绸,没有鞭炮,只有满树的槐花和一院子的人。叶一依是证婚人。叶砚和阿苓跪在叶北亭和叶寒山的坟前磕了三个头,又给老槐树磕了一个。阿苓对着叶一依叫了声“师父”,叶一依应了。叶砚对着金玄叫了声“金爷爷”,金玄应得特别大声。
金玄端着酒碗站起来,喝得脸红脖子粗,清了清嗓子说今天高兴。叶砚是他看着从西域回来的,刚来的时候瘦得跟豆芽菜似的,现在能打铁能刻碑能扛木料,像样。阿苓是他看着从一个翻旧书摊的小丫头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剑修,也像样。他这辈子没收过徒弟,但老槐树下这些孩子,每一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他顿了顿,忽然卡壳了。沉月在旁边替他续上,“百年之约许的愿,一个人都没少。现在不光没少,还多了。”
叶一依端起酒碗,接过了话头:“当年在这棵树下,我许过一个愿,一百年后,所有现在坐在这里的人一个都不少。今天正好是百年。当年坐在这里的人,一个都不少。新来的人,也一个都不会少。叶砚和阿苓,你们今天在这棵树下成亲,以后这棵树就是你们的证婚人。每年槐花开的时候,记得回来看看。”
叶砚和阿苓端着酒碗,同时说了声“是”。
成事非没有站起来致辞,只是从灶房里端出一碟重新烤过的兔肉放在囍宴桌上。这一次盐放得刚好。金玄尝了一口说怎么还是有点老,成事非说故意烤老的,阿苓第一次吃他烤的兔肉就是老的,今天这口是怀旧。阿苓咬了一口笑起来,说就是这个味道。
金玄喝到兴头上,忽然站起来宣布院墙要推倒重砌,院子要扩三倍,不然以后小安娶媳妇、阿苓生孩子,人多了坐不下。叶小安在旁边差点被酒呛到,金玄又补了句“还有陆青,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去坊市卖法器的时候老往西街那家丹药铺跑,人家掌柜的女儿看了你好几回了”。陆青一口酒喷出来,宋槐在旁边笑得直用拐杖敲地。
沉月难得没有拦金玄喝酒,只是在他喝到第八碗的时候把酒壶挪到了自己手边。金玄找了半天没找到酒壶,转头看她,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自然得像是酒壶本来就该在她那边。金玄嘿嘿笑了一声,没有抢回来。
成事非和叶一依并肩坐在老槐树根上。她靠在他肩上,院子里的人还在闹,他看着阿苓给叶婆婆敬酒、叶砚被金玄拉着拼酒、叶小安和陆青在争论新院墙该砌多高。他说了一句“日子就该这样过”,叶一依没有回答,只是把她肩上滑下来的外袍重新拉好,然后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他握住,没有再说话。头顶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响着,满院子都是槐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