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金玄的渡劫〔完〕(1/1)
金玄说要渡合道劫,老槐树下所有人都觉得他在开玩笑。毕竟他已经在合道境待了不知多少年了,虽然因为断臂的缘故一直停在合道初期,但也是实打实的合道境。
然而金玄说的不是修为突破的合道劫,而是他道心深处还有一道坎没过,这道坎不跨过去,他的左手剑永远练不到圆满。
他在老槐树下坐了一天一夜,把储物袋里攒的灵石、剑谱、旧剑穗全部整理了一遍,还给每个小辈都准备了东西,阿苓的淬剑药材、叶砚的阵盘材料、叶小安的剑谱批注、陆青的铁匠铺地契、宋槐的复诊药方,分门别类装在五个小布袋里。沉月问他这是干什么,他说整理整理。沉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他选的地方是后山山顶。那是他平时练剑的地方,光秃秃的一块巨石,石面上被他的左手剑砍出了无数道剑痕。沉月在山下布了一道时间结界,防止剑意外泄伤到山下铁匠铺的学徒。
叶一依和成事非守在结界外围,随时准备应对意外。其他人站在山脚下,阿苓紧紧攥着叶砚的袖子,叶小安抱着归安剑靠在山壁上,整个人安静得不像平时的他。
金玄在山顶盘膝坐下,左手剑横在膝上。他这道坎的根源在四百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东海分舵的掌剑长老,年轻气盛,为了一把剑跟散修结仇,对方打不过他,却把他当时寄养在渔村的侄儿重伤了。他赶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凶手逃之夭夭,至今下落不明。
从那以后他的左手剑始终有一式使不完整,每次出到那一式,剑尖就会偏半寸。沉月知道这件事,但从来不提。金玄也从来不提。直到今天早上他把五个布袋交给沉月的时候,忽然说了句那孩子如果还活着,也该跟陆青差不多大了。沉月说她知道,她记得那孩子的名字。
正午时分,金玄站起身,左手持剑,从第一式开始,一招一招往后练。剑势凌厉,每一剑都在山顶巨石上刻下新的剑痕。练到第四十七式时,他的剑尖开始颤,这一式需要左手剑意与心神完全合一,但每次练到这里,他的心神就会出现一道裂缝。
这一次他没有停下。他闭上眼,左手剑在身前划出一道极慢极稳的弧线。剑意凝聚成一道透明的剑气,没有斩向巨石,而是斩向了他自己心口那道藏了四百多年的旧伤疤。剑气透体而过,无声无息,但山顶的风忽然停了。
金玄睁开眼,说了句“那孩子的名字叫小渡,渡劫的渡”。然后他周身剑意猛地一涨,合道初期的瓶颈被这一剑斩破。不是修为突破到合道中期,而是道心圆满了,他的左手剑第四十七式,成了。
剑尖不再偏那半寸。他将左手剑往空中一抛,剑身在空中划了个圈,稳稳落回他背后的剑鞘,然后对着山下喊,“老子的左手剑圆满了!”
沉月撤了时间结界,低低说了句“傻子”。嘴角却是弯的。
金玄从山顶下来,独臂一挥把之前分好的布袋全收了回去,说老子的东西还是老子自己保管,你们谁也别想提前继承。
陆青在后面说金爷爷你不是说这些是给我们的吗,金玄说那是临终遗物,现在他又活过来了,不作数。
宋槐拄着拐杖站在山道边摇了摇头,说师父你这脸皮。金玄说脸皮厚才能活得久。
沉月回了凉亭继续擦剑,金玄跟着过去坐在她对面,从怀里摸出一个极旧的剑穗放在她手边。那是他年轻时编的第一个剑穗,编得歪歪扭扭,一直没送出去,藏了四百多年。
沉月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剑穗系在了剑柄上。金玄低头喝酒,耳根有点发红。
阿苓在柴垛后面和叶小安挤作一团远远看见了这一幕,小声说了句“金爷爷脸红了”,叶小安刚要探出头去看,被叶砚一把拽回来,低声说“别看,回头要被罚洗碗的”。
成事非和叶一依并肩站在老槐树下。成事非说金玄的道心坎过了,以后合道境的路会走得更远。
叶一依说不是道心坎的问题,四百多年的旧伤一剑斩破,不是靠修为,是靠勇气,金玄这个人比她想的更勇敢。
成事非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现在老槐树下两个渡劫、两个合道、好几个化神、元婴,不管放在哪个时代,都是不容小觑的力量了。
叶一依说是,顿了顿,又说他突然想立一块新碑,不是记人的碑,是记事的碑。把老槐树下这些年的日子都刻上。
成事非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早已削好的玄铁碑胚,说石碑他早削好了,一直等她想好刻什么。叶一依接过碑胚,拔出霜白剑,在碑上刻下了一行字,“凡入此院者,皆家人。凡离此院者,必有归期。”
刻完退后一步,问他觉得这字写得怎么样。成事非说比他的字好看。叶一依难得笑了一下,把霜白剑插回剑鞘,重新靠进他怀里。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满院子都是槐花香,灶房里徐执事在烧水,铁匠铺的叮当声从山脚传上来,和凉亭里金玄的呼噜声混在一起,他喝多了,趴在石桌上睡着了,沉月把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背上,继续擦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