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围困与暗涌(1/2)
朽木老者第一次被困在自己的沼泽里,是在它把菌丝网络,扩张到整片三角洲的第七百年。
它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了。对活了七百年的古老存在来说,时间不是线性的,是环形的,像年轮,一圈一圈地绕,绕到最中心就什么都看不清了。但它记得很清楚,它从来没有被逼到过这种境地。
菌丝网络还在,但只剩下了沼泽最深处的那一小片。过去它能感知到整片三角洲的每一条根须、每一朵蘑菇、每一片苔藓。
现在,它的感知范围缩水到了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外围的菌丝节点被一座一座地拔掉,像被人从身上一片一片地撕下鳞片。
那些黑龙龙人,它们不急于推进,不急于决战,只是每天往前推一点点,今天拆掉一座了望塔,明天烧毁一片菌毯,后天在它的补给线上钉下一根木桩。钝刀子割肉,一寸一寸地割。
朽木老者不怕痛。它怕的是这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像水位上涨一样无声无息的窒息。它的菌丝网络是它的血管,是它的神经,是它在沼泽里呼吸的方式。
现在血管被一根根剪断,神经被一寸寸烧毁,呼吸越来越困难。它试着反击过。三次设伏,三次都以惨败告终。那些龙人,那个手持炼狱火的龙人,像是能预知它的每一步棋。
它把魔蟾埋伏在东边,他去了西边;它把潜伏者藏在北边的芦苇荡里,他从南边绕了过来,一把火烧了它三天的存粮。
第三次设伏之后,朽木老者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它不是在被一个疯子追着打。它是在被一个比自己更了解这片沼泽的猎人,慢慢地、耐心地、不可抗拒地推进绝境。
“围。”
卡拉瓦的声音不大,但灰白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火下亮得像两颗冻住的星星。他把地图摊在工坊的石台上,骨刀的刀尖点在地图最深处的一个红圈上。
“这里。旧矿道也进不去。”他抬起头,看着站在石台对面的卡洛格,“所以,围。”
卡洛格的竖瞳微微收缩。“围多久?”
“不知道。”卡拉瓦把骨刀收起来,靠在椅背上,“围到它饿死,围到它憋死,围到它自己从湖里爬出来求死。”
卡洛格沉默了几息。炼狱火插在腰间的鳞片缝隙里,绿色的火焰在剑身上跳了跳,又熄了。他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个被反复描过的红圈,纸面都被戳穿了。
“它不会饿死,这里是它的地盘。”卡洛格说,“你围十年,它死不了。”
“不需要它死。”卡拉瓦说,“只需要它出不来。”
卡洛格抬起头,暗金色的竖瞳盯着卡拉瓦灰白色的眼睛。他看到了那两团灰白色里面没有情绪,没有焦虑,没有急躁,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像冰层下的暗流一样的耐心。
“这不是你的计划。”卡洛格说。
卡拉瓦没有否认。他把地图从石台上拿起来,卷好,塞进怀里。“灰水三角洲不是我们的地盘。”他转过身,走向工坊深处的储藏室,“是罗森帝国的。”
卡洛格的鳞片微微竖起。“罗森帝国?”
“灰水三角洲在罗森帝国的地盘。”卡拉瓦的声音从储藏室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名义上一直是帝国的领土。但帝国抽不出兵力,沼泽里的恶魔又太难缠,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们帮忙清理。”
他从储藏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发黄的羊皮纸,展开,铺在石台上。纸上画着整片灰水三角洲的边界线,不是用墨水画的,是用某种银色的、在暗处会发光的颜料画的。
边界线上盖着密密麻麻的印章,罗森帝国的龙纹徽章、战神教会的战锤徽章、甚至还有几个萨卡维不认识的、更古老的、已经被风化得模糊不清的印记。
“帝国的人来了。”卡拉瓦说。
卡洛格的竖瞳骤然收缩。“什么时候?”
“三天前。”卡拉瓦的手指在羊皮纸的边缘点了点,“一支惩戒骑士团的分遣队,大约五百人,从北面的高地下来了。他们没进沼泽,在边缘扎了营。
带队的是一个叫奥拉夫的惩戒骑士,高阶战士,身上背着三枚战神教会的铁勋章。”
“他们来干什么?”
“来收地。”卡拉瓦把羊皮纸卷起来,塞回储藏室,“罗森帝国现在腾出手了。东线的邪教徒叛乱被镇压,南线的豺狼人部落被清剿,北线的边境也稳住了。皇帝森内德终于有精力往这边看一眼,然后他发现,灰水三角洲还在。”
“他们不会动手打朽木老者?”卡洛格问。
“不会。他们只会围着,等我们把朽木老者耗干,然后过来接手。”卡拉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们围困,他们监工。我们拼命,他们记功。最后,灰水三角洲还是帝国的。”
卡洛格的手握紧了炼狱火的剑柄。绿色的火焰从指缝间窜出来,烫得空气滋滋作响。
“至于帝国,他们想接手,就让他们接手,我们围着就好了,咱们两个打不过朽木老者的。”
卡洛格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了剑柄。绿色的火焰熄灭了。
与灰水三角洲的泥泞死寂不同,废土大陆的天空下,暗流正在涌动。
联军的大营扎在炙痕荒原北端的一处高地上,占地方圆数十里。
罗森帝国的黑色帐篷、铎峰共和国的银色营房、黑森林木精灵的绿色帐篷、战神教会的石砌教堂、光明教会晨曦派的白色祈祷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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