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备用页自己会说话(2/2)
“楚老师,这里不能进。”
“我不进你的心,我进你的打印队列。”
小哥捂住鼠标。
“导演组文件不能看。”
楚狂歌把C-03页脚放到桌上。
“十九点四十二,文件名是什么?”
“我不能说。”
“谁让你不能说?”
“陈导。”
“陈导让你停电前打印故障稿,也让你停电后背锅?”
小哥的嘴张着,面包边缘沾在唇角,他伸手抹掉,手背上全是碳粉。
门外脚步声压近,陈束带着副导演到了。
“楚狂歌,离开打印区。”
楚狂歌没动。
她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打印机旁,计时器开着。
“我不碰设备。你让他当着大家的面读打印日志,读完我走。”
陈束进门,黑文件夹拍到桌面,纸页震了一下。
“打印日志属于制作资料。”
“那我换个说法。”
楚狂歌看着打印小哥。
“你只读时间和页码,不读内容。十九点四十二,C版打印了几页。二十点零八,谁又补打了一次。读完,你还是打印员,不读,明天你会变成‘拿错旧稿的临时工’。”
打印小哥按着鼠标的手停住。
陈束开口。
“没人要你背锅。”
楚狂歌接上。
“这话值几个夜工补贴?”
小哥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噎得他灌了半杯水。门口挤着几个工作人员,没人催他。
他点开后台记录。
“十九点四十二,文件名……总决赛C版救场串联,打印九页,账号是导演组公用。”
陈束脸色沉着。
“旧稿。”
楚狂歌点头。
“继续。”
小哥看了眼陈束,又看屏幕。
“二十点零八,补打C-03到C-05,三页,账号是-AUTH-TMP,备注栏写商业化临时授权。”
小圆抱着文件袋,呼吸一下卡住。
唐观立刻拿手机拍屏幕,小哥没拦。
陈束抬手挡镜头。
“停。”
唐观退半步,声音很稳。
“只拍时间、页码、账号和备注,够了。内容先不碰,免得你们反咬泄密。”
楚狂歌拿起C-03,在打印机旁边的灯下摊开。
“十九点四十二全本九页。二十点零八补打三页。二十点零九停电。陈导,贵组旧稿复活得挺准,提前一分钟爬出坟。”
副导演声音抬高。
“商业化账号补打,可能是品牌口播调整。”
楚狂歌把第三页上的问题逐条念给他听。
“我后悔伤害团队信任,属于哪个品牌?内疚牌洗衣液?”
门口有人没憋住,咳得很假。
楚狂歌翻过纸页背面,背面印着淡淡的透痕,是上一张没完全干的油墨压出来的字。她把纸贴到打印机玻璃上。
小哥赶紧说。
“不能随便用机器……”
“我不上传,不保存,只看本地预览。这是写着我名字的出镜稿,不是你们藏在保险柜里的祖坟。”
她按下预览键。
白光扫过,透痕被放大到屏幕上,不完整,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碎字。
C-04,只能看清“陆绝连线后”“致歉”“公益争议不应伤害善意”。
C-05,半行压着半行,勉强浮出“家访VCR”“保留慈澜资助字幕”“删去专项管理费提问”。
小圆骂了一句很小声的。
唐观举手机拍下预览画面,连保存键都没碰,手稳得吓人。
陈束伸手去关扫描。
楚狂歌先一步按住电源键旁边的塑料盖。
“别碰,机器有自尊,被你一摸容易变成证据灭失。”
陈束看着她。
“你根本不是误闯。你从侧台就盯着台本。”
“你才看出来?”
楚狂歌抬手,冲打印机方向虚虚一拱。
“感谢本场唯一说真话的机器。人会撒谎,机器不会,除非你们给打印机也发了商务补贴。”
门口几个工作人员低头的低头,咳嗽的咳嗽。
“停电是真,补打是真,临时授权也是真。你们想趁设备故障把C-03到C-05塞进直播流程,让我在总决赛给慈澜线降温。陈导,我佩服你,灯灭了,心眼还亮着。”
陈束把黑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拿出另一份纸。
“这是平台风控要求。直播中出现未核实指控,节目要承担连带责任。你手里的资料未经司法确认,不能在台上乱说。我们加几句引导,是保护节目,也是保护你。”
“保护我?”
楚狂歌把C-05推到他面前。
“删‘专项管理费’提问,保留‘慈澜资助’字幕。你这保护挺有方向感,专门护着钱走。”
陈束没有退。
“你也别装不懂。节目不是法庭,观众不是审计员。你把账本甩上舞台,练习生总决赛毁了,品牌撤了,几百号人这几个月白干。你昨晚刚把夜工补贴从节目组嘴里抠出来,今晚就要砸他们饭碗?”
这话压得准。
门口几个工作人员互相看了看。打印小哥把面包纸攥成团,没再抬头。
楚狂歌没立刻骂回去。
因为这句话脏,但里面站着真的人。
她不能把总决赛直接掀了。练习生没错,工作人员更没错。陈束拿饭碗当盾,很脏,但好用。硬冲,证据能爆,节目也能把她钉成“毁舞台的人”。
她不是心软。
她只是忽然发现,比掀桌更贵的,是让他们坐在自己搭的桌前,当众吃下自己做的局。
楚狂歌把C-03叠好,放回桌上。
“行,不甩账本。”
陈束看着她,没松气。
“你想要什么?”
“重演。”
“什么?”
“被你们改烂的关键戏,重演一次。”
陈束眉心压出一道痕。
“总决赛不是给你演短剧的地方。”
“你们C版不是写了成长回望吗?我给你们回望。”
楚狂歌从小圆怀里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那是下午彩排时原流程的节目单,第三段写着:练习生群像短片后,楚狂歌作为特别见证人,读取训练营手写信。
她用红笔圈住“手写信”。
“原流程这里,我读手写信。你们C版把它换成忏悔问答,再接慈澜字幕。我要把手写信换回来,而且现场读。”
副导演马上说。
“不可能。直播口播每秒都卡死,手写信是情绪段,已经压缩。”
“压缩到我给你们背锅,时间就够了?”
楚狂歌把三份纸排在打印机上。
左边原节目单,中间C-03,右边C-05。
“原节目单打印时间十五点十八,手写信段在第三段。C版十九点四十二成稿,二十点零八补打C-03到C-05,替换的正是第三段到第五段。你们不是救场,你们是借停电切轨。”
她用红笔在三张纸页脚各划一道线,三条线连在一起,时间、页码、段落,全对上。
“关键台词送你们一句,别拿停电当橡皮,页码记得比人老实。”
门口安静得能听见打印机散热风扇在转。
小圆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偏还得装正经,抱着文件袋站得笔直。
唐观把三张纸同框拍下。
陈束盯着那条红线,手里的黑文件夹边缘被压弯。
主控室那边灯开始恢复,舞台顶灯一排排亮回去,升降台下降,三个练习生被工作人员接下来。
陈束看了一眼电子钟。再拖下去,第三段空窗,导播台就得当场解释为什么原定见证人不上台。唐观已经拍下时间、页码、账号,继续僵持,只会让后台事故比舞台事故更难看。
“你读手写信,可以。但不准提账本,不准提专项管理费,不准提未核实人员名字。”
楚狂歌看着他。
“可以。”
副导演急了。
“陈导!”
陈束抬手止住他。
“给她三分钟。”
楚狂歌伸出四根手指。
“四分钟。”
“三分二十。”
“三分五十,少一秒我现场表演被资本压缩成饼。”
陈束咬了咬后槽牙。
“成交。稿子提前给导播审。”
“不给。”
“那没得谈。”
楚狂歌把文件袋拉链拉开,抽出一沓手写信复印件,放到他面前。
“我读她们写给训练营工作人员的信。每封都有署名,但我不念全名,只念岗位。你们导播可以审关键词,不能改字。”
陈束翻了两页,纸上是歪歪扭扭的字。
“谢谢服化姐姐给我缝了三次裙摆。”
“谢谢场务哥哥半夜帮我们找丢的耳返。”
“谢谢保洁阿姨每天把排练厅拖干净,我摔倒时地上没玻璃。”
陈束翻页的动作停住。
这些信没有账本,没有指控,删不掉,又全是人。把这段放上去,C版里“向工作人员致歉”的路就断了。因为工作人员不再是被节目组代言的背景板,他们有岗位,有手,有名字缺口。
导播台耳麦里传来声音。
“第三段恢复原流程,C-03到C-05撤出待播队列。”
小圆眼睛一下亮了。
楚狂歌扯了扯嘴角。
“看,垃圾分类成功。”
楚狂歌把最后一张抽出来,夹在自己指间。
“还有一封,我现场读。”
陈束问。
“谁写的?”
“陈舟。”
陈舟,那个从夜工表上消失、却还在门禁里留下最后一次进场时间的离组工作人员。
这个名字落下,打印区门口的人都抬了头。
小圆抱着文件袋的手收紧。
唐观看向楚狂歌,没说话。
陈束的黑文件夹啪地合上。
“陈舟的东西不能上直播。”
“为什么?”
“他已经离组,身份敏感。”
“敏感到门禁记录还在你们系统里?”
陈束看她的脸,几秒没出声。
楚狂歌把那封复印件塞回文件袋。
“别急,我不读陈舟的名字。你不是要保护节目吗?我给你一个最安全的版本。”
她转身往门外走。舞台那边,主持人已经重新试麦,灯光一束束扫过观众席空椅,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小圆追上来,小声问。
“姐,你真不提账本?”
楚狂歌把手写信夹在腋下,脚踝疼得她走路有点歪。
“不提。”
“那怎么打?”
楚狂歌停在侧台入口,低头看了一眼信纸。
那封信的落款被水洇开,只剩一个“舟”字,像有人在纸上沉下去。
她再抬头,看向主舞台中央。那里刚恢复灯,地板上还留着升降台卡住时的黄线标记。
“他们想让所有人都变成字幕、背景板和风险口径。”
她把最上面那封信展开,纸角压着一道旧折痕。
“让舞台把人还回来。”
导播耳麦里传出倒计时。
“三分钟后恢复彩排,第三段见证人上场。”
陈束站在打印区门口,隔着人群看她。
楚狂歌抬手,把那封陈舟留下的信折进掌心,朝主舞台走去。
“麦给我。”
“被改烂的那场戏,我现在重演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