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琰瑶交心(1/2)
次日清早,养心殿的内侍来传话时,云瑶正在偏殿核对太后今日的药膳用料,那内侍只说了:“陛下口谕,请云御女移步长乐宫。”没有说缘由,语气平静,像是一件寻常的事,但来的时辰是在辰时刚过,不是问诊的惯常时辰。
红芪把那内侍送出去,回来时低声问:“主子,是否告知嬷嬷?”
云瑶把手里的备料单子放下,说:“让她守好偏殿,什么也不必说。”自己换了外袍,跟着养心殿来的人往长乐宫方向走。
长乐宫。
她上一次走进这个地方,是除夕夜,避祸,黑暗,萧琰,一夜之间她把自己所有的筹码压进了一张还没有摸清底牌的局里。今日走进来的时候,宫门的门槛高度和院落里的石板间距,她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像一个走惯了路的盲人,心里却把暖阁的方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萧琰已经在暖阁里,身边一个侍从都没有,她在门口叩礼,起身之后站在原地,没有往里走。
他开口的声音不高,却把暖阁里所有的空气都压了下去,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候,不是寒暄,是把昨日揽月台上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她掷出茶盏的方向和力道,包括她坐的位置与那个艺人站位之间的距离,说完之后,他停了一顿,又说了一件她没有料到的事,说:“宫宴之前,养心殿已经有暗卫在揽月台外围布防,那个艺人进场的时候,暗卫记录了他的每一步落点,但在所有人之中,第一个察觉出异动的,是她。”
不是暗卫,是她。
云瑶站在那里,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片刻。
萧琰的声音继续往下走,他说:“他旧疾发作时,她施针的进针位置,不是靠触感能够定位到的准度;他说:她在寿康宫偏殿里处置药罐的方式,不是一个只凭耳力和记忆生活的人在陌生环境里会有的反应速度;他说:揽月台上,她掷茶盏之前的半拍,她的视线跟着那个艺人的右手动了。”
每一件事,他说得极细,细到她知道他不是在这一刻才开始注意,是已经攒了很长时间,今日在这里,一并放出来。
他最后说:“云瑶,你还要瞒朕到几时?”
暖阁里没有旁人。她知道这句话已经是最后一道门,门后是什么,取决于她下一步怎么走。
她缓缓抬头,眼眶里已经有了水意,她没有立刻开口,让那个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撑了片刻,然后跪下去,声音是发抖的,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稳,她告诉他:“她幼时一场大病之后,视物便如隔着重重浓雾,近处的光影轮廓能见,远处的人脸认不清,与全盲无异,她说这件事连父兄都不知道,是她一个人压了这些年的秘密,不是为了欺君,是因为一个将门女儿,若是连‘全盲’都没有能够辨明,只是‘视物模糊’,反而显得更像是在博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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