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御前陈情(下)(1/2)
萧琰让她抬头,云瑶依着那句话慢慢抬起脸,把目光落在一个虚处,维持着惯常的盲人姿态,眼眶里还压着方才跪地时渗出来的那点湿意,没有擦,就那样留着。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一个父亲昏迷、家族危急、孤身闯入养心殿的将门女儿,哭过,但没有哭垮,眼眶红着,脊背还是直的。这个样子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只是她没有让那些情绪漫出来,而是把它们压在该压的地方,用来说话。
萧琰在她面前站了一段时间,没有开口,她听不见他的脚步,但能感觉到那个方向的气息没有移动,他在看她。
她把那串珠子在袖中握住,等着。
萧琰最终开口,问的不是布防图,也不是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他问的是:“你说布防图还在,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问的是消息来源,不是判断本身,说明他已经把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信了七八分,现在要的是那条线的源头。
云瑶把这个方向在心里压了一下,没有绕,把那块碎布从袖中取出,双手捧着,往前递了一寸,说:“今夜有人把这个送进听雨轩,奴婢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那块碎布上的字迹,和云家旧年往来信件里的某种暗记有关联,奴婢幼时见过,认得出来。”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她只说了她知道的部分,把那条线的存在交出去,但没有把线的另一端交出去,因为那一端她还没有握住。
正殿里沉默了一段时间。
随后是脚步声,那个总管太监上前,把那块碎布从她手里接走,送到御案方向。
萧琰没有再问那个人是谁,他把话头转了,说:“你说军中有奸,你说布防图还在,你说那个人在等时机,你说了很多,但你没有说,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落下来,比前面所有的话都重。
云瑶把那串珠子在掌心里握紧了一分,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转,随后开口,说:“奴婢想要父帅平安,想要云家军的兵权不落入别人手里,想要那个构陷父帅的人付出代价。”
她停了一下,把最后一句话从心里推出来,说:“奴婢想要陛下给那个暗处的人一个可以把布防图送出来的时机。”
正殿里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所有的都长,长到她的膝盖已经完全麻了,长到那串珠子被她握出了一层细汗,长到她开始听见自己的心跳。
萧琰最终没有直接回答她,他绕开了,问了另一件事,说:“太子的折子你知道多少。”
云瑶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下,说:“奴婢只知道折子递进来的时辰,和北境军报抵京的时辰之间,差得不多,快到不像是临时起意。”
萧琰说:“仅凭这一点,不够。”
云瑶说:“奴婢还知道,布防图能流出去的路径,不只在北境,兵部也是一条,而兵部里,有些人的名字,和太子门下的某些往来,奴婢在父亲书房的旧年文书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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