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海事咨议局（2/2）

皇帝听到“萧琰”两个字，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张纸放回案上，拿起笔，在右下角写了两个字，用印。

“准了。”他把那张纸推回给她，“朕给你三个月，把架子搭起来，先给朕看一份章程。”

云瑶接过那张纸，起身，行礼：“臣领命。”

“还有，”皇帝忽然又开口，语气随意，像是顺口，“萧琰那边，朕想看他的折子，不用经内阁。”

云瑶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臣明白。”

出了御书房，外头日头已经斜了，光打在石板上，照出长长的影子。

她站了一会儿，看着影子，心里把那句话翻了一遍。

萧琰的折子，不用经内阁。

这是信任，也是试探。皇帝想看萧琰绕开朝臣直接汇报的那条线，顺不顺，稳不稳，这里头有几分是在考她，几分是在考萧琰，她说不好。

但这就是朝堂。

信任从来不是一次给完的，是一点一点，看着你用，再给一点。

消息传回泉州，用的是萧琰的那张网，快，稳，没有多余的字。

萧琰收到的时候，是傍晚，海风很大，窗纸扑棱棱响。

他把那封简短的回函看了两遍。

允准。命名海事咨议局。表面隶属鸿胪寺，实则直对帝后。三个月内呈章程。

就这几行字。

他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回头对候在门边的人说：“把林照叫来。”

林照是他的幕僚，跟了他五年，跑过两次南洋，会说三种外语，写的汉字歪歪扭扭但奏折从没出过错。

人进来，还没站稳，萧琰就把那封函递过去：“你觉得，这个局，第一批人，从哪儿选？”

林照扫了一眼，没有激动，只是想了想说：“泉州海商里有几个跑过爪哇、吕宋的，见过世面，嘴也严，但没有做官的心思，不好收。”

“不需要他们做官，”萧琰说，“只需要他们说话。”

林照点头：“那倒可以谈。还有就是……教会那边，有几个会拉丁文和葡萄牙语的，用不用看怎么谈，那些人不好管。”

“管不住的先不用。”

“那就还差外交这块的人。真要坐到谈判桌上，臣说句实话……泉州这边，有经验的，不多。”

萧琰沉默一下，说：“京城有一个，云瑶那边有人脉，这块她来补。”

林照听到“云瑶”两个字，没有变脸，只是把那封函还给萧琰，说：“那这份章程，要不要属下先拟个草稿，送去给郡主参考？”

萧琰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封函折好，重新放回信封，慢慢压平。

林照等了一会儿，轻声说：“萧大人？”

“拟吧，”萧琰说，语气平稳，只是眼神落在窗外那片灰蓝的海上，停了很久，“写完我看过，再送。”

林照退出去，带上门。

屋里只剩海风的声音。

萧琰把那封信在手里捏了一下。

海事咨议局这四个字，是她提的，还是他们两个一起想出来的？

他记得在泉州的那个夜晚，她坐在灯下，把一张海图摊开，手指点在爪哇的位置，说：“你看，这条线，大胤现在是瞎的。”

那时候他就觉得，她迟早要动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她动得这么快，这么稳。

三个月。

他在心里把这个期限算了一遍，抬头，重新看向那片海。

三个月够了，只要够快，只要够准，这个局建起来，有些话就不用再托信函传，有些事就可以不必绕那么远的路。

窗外，海鸟掠过，叫了一声，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萧琰回过神，把手里的信放下，拿起笔，开始起草回函。

字迹沉稳，一笔一划，没有半分多余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