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亮透(1/2)
鸡叫了三遍,天还没亮透。
唐初南摸着黑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穿衣服。身后被窝里,乐安的呼吸匀净,小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正香。她穿好外衣,回头又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出门。
正屋外头,晏子屿已经在等着了。
他今天没穿朝服,换了身深色的便服,袖口扎得紧,看着利索。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唐初南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斗篷递过去。
“天凉。”他说。
唐初南接过斗篷,披在身上,“乐安还睡着。”
“嗯。”
“我跟沐云说了,要是他醒了找娘,就说他娘出去买菜了。”
晏子屿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可那笑意没到眼底,“他信?”
“不信也得信。”唐初南把斗篷系好,“走吧。”
两人从正屋出来,穿过院子。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橘黄的光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在地上投出两个摇晃的影子。王府里静得很,只有扫地的仆人在角落里窸窸窣窣地动着。
走到角门边,陈铮已经在那儿候着了。
他今天也换了身普通衣裳,看着像个寻常护院,可那眼神还是跟刀子似的,往门缝外头瞟了一眼,“王爷,外头有尾巴。”
“几个?”
“两个。”陈铮说,“蹲在对面茶楼里,一宿没换班。”
晏子屿没应声,只是伸手把角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瞅了瞅。街面上空荡荡的,茶楼二楼的窗户半开着,影影绰绰能看见人影。
“走后门。”他说。
三人绕到后门。后门的巷子更窄,墙头不高,翻出去就是条背街。晏子屿先翻,唐初南跟着,陈铮最后。落地时,唐初南的脚在青石板上滑了一下,晏子屿伸手扶了她一把。
“没事?”
“没事。”
三人沿着背街往前走。天还没大亮,巷子里雾蒙蒙的,脚下的青石板湿漉漉的,泛着冷光。唐初南裹紧斗篷,手指在袖子里攥着那三块碎玉,棱角硌着掌心,生疼。
“舅舅在哪儿?”她问。
“老地方。”晏子屿说,“韩府的枯井。”
“他还敢在那儿?”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晏子屿顿了顿,“再说了,他也没别的地方去。”
唐初南没再问。
她低头往前走,脑子里转着昨天晚上的话。晏子屿说陪她一起,她本来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他在,她心里踏实。
走到了韩府后巷。巷子口还站着御林军,背对着他们,像是在打瞌睡。三人绕开,从另一头翻墙进去。
宅子里还跟昨天一样,家具搬空了,地上积了灰。后院那口枯井在雾里影影绰绰的,井边的槐树光秃秃的,树枝伸向灰白的天。
唐旭已经到了。
他蹲在井沿上,手里拿着半块玉佩,正对着光看。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脸上那道疤在雾里显得更狰狞了。
“来了。”他说。
唐初南走过去,把怀里的碎玉掏出来,递过去,“裂了。”
唐旭接过碎玉,对着光看了看,手指在断口上轻轻蹭了一下,“比我预想的快。”
“门在震?”
“嗯。”唐旭把碎玉塞回她手里,“拿着这个,去地宫。把两块玉合在一起,从外面开门,再从里面封死。”
“现在?”
“现在。”
唐初南站着没动。
她看着唐旭,又看看晏子屿。晏子屿没说话,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走吧。”她说。
三人往井边走。唐旭伸手在槐树疤旁边的凹槽里摸了摸,然后用力一按。咔哒一声,树干后面的石板缓缓移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带着股铁锈气。
唐初南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亮。火光映照下,台阶湿滑,往下延伸,看不见底。
“我走前头。”晏子屿说。
“不用。”唐初南摇头,“你在中间。”
三人鱼贯而下。台阶很陡,唐初南扶着墙壁,一步步往下走。走了大约十几级,脚下变成了平地。她举起火折子,火光映照出那个小小的石室。
石壁上那些画还在。
画上的女人穿着宫装,手里拿着玉。女人倒在地上,胸口插刀。孩子被抱着,脖子上挂着玉。门开了,黑暗里伸出一只手,手腕上有疤。
唐初南没看那些画。
她走到石室角落,那里有扇石门,门上刻着纹路,和她脖子上的玉佩纹路一模一样。
“就是这儿?”她问。
“嗯。”唐旭说,“把玉放进去。”
唐初南从领口扯出碎玉,又接过唐旭手里的半块玉。两块玉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她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按进门上的凹槽里。
咔哒。
一声轻响,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股铁锈味,还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陈年的灰尘,又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唐初南的火折子差点被吹灭。
她用手护住火苗,往门里看了一眼。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在呼啸。
“进去?”她问。
“进去。”唐旭说,“从里面封门。”
唐初南没动。
她回头看了晏子屿一眼。晏子屿站在她身后,脸色在火光里显得很白,可那双眼睛还是黑的,深的。
“我等你。”他说。
“嗯。”
唐初南转过身,一步迈进门里。
黑暗立刻把她吞没了。
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圈地方,她看见自己站在一条通道里,墙壁上刻着画,和石室里的一样。她没看那些画,只是往前走。通道不长,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大殿。
大殿中央有张石台,台上刻着纹路,和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石台旁边,站着个人。
是韩森。
他穿着官服,背对着她,正低头看着石台上的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来了。”他说。
唐初南愣了一下,“你没死?”
“谁告诉你我死了?”韩森问。
“御林军在枯井里找到的尸体……”
“那是假的。”韩森打断她,“我让他们找的。”
唐初南的心沉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韩森说,“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等你还东西。”韩森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半块玉佩。
和他昨天给她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这是……”
“太皇太后那半块。”韩森说,“她死后,我从慈宁宫拿的。”
唐初南没接。
她看着韩森,又看看那半块玉,“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韩森说,“重要的是,门要开了。”
“谁在开?”
“很多人。”韩森说,“皇帝,太皇太后的人,还有……门那边的人。”
“门那边到底是什么?”
“另一个世界。”韩森说,“一个没有时间的世界。进去的人,什么都不会有,也什么都不会失去。”
“我娘是从那里来的?”
“对。”
“她为什么走?”
“因为规矩。”韩森说,“从门里出来的人,要么回去,要么死。她选了第三条路——躲起来,生了你。”
“然后她死了。”
“对。”
“谁杀的她?”
韩森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石台上的纹路,“你来之前,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真相。”韩森说,“可真相太脏,说了,你可能受不了。”
“你说。”
韩森叹了口气,“你娘不是普通人。她是从门里出来的,带着玉佩。玉佩是通行的凭证,从门里出来,得带着它,不然会出事。”
“出什么事?”
“不知道。”韩森说,“没人试过。”
唐初南往前走了两步,“那我舅舅呢?他是什么人?”
“他是守门人。”韩森说,“他守着你娘,守了二十年。”
“守着她做什么?”
“让她回去。”韩森说,“或者,让她死。”
“他没下手。”
“是。”韩森说,“他喜欢你娘。”
唐初南的呼吸一滞。
“你说什么?”
“他喜欢你娘。”韩森重复了一遍,“从她出来的那天起,他就喜欢她。可她不喜欢他,她喜欢的是你爹。”
“所以他要杀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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