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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我无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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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翻过了,岁月不独行。

他看到一本书。

一本姬伯庸曾经拿在手中赏读,如今留在理国中军大帐里的书。

闲书一本,写的是快意恩仇的故事。

书名《素心剑侠传》,姜望当然也读过。可是书页翻过,书里的故事已经完全不同——

「书的内容被替换,书的主角不相同。

这本《素心剑侠传》,写的是『枫林六侠』的故事。

仁心剑凌河,义心剑杜野虎,赤心剑阿望,雄心剑方鹏举,天心剑赵汝成,素心剑……白莲。」

当初在永世圣东峰,她与傅欢做交易,用一个情报,换来与蒲顺庵的见面。

后来罗刹明月净身死,众里寻枝,却独独于她,天下不见。

因为她已经走到了书中的世界。

她在书中修过去,她要修到过去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但这永远不可能。

姜望越强,他的过去越无法改变。

行走在历史里,这是永恒的悖论。

太阳宫里的浮光掠影,姜望知她在书中,但他没有看过去。

匆匆已翻篇。

妙玉写书他能懂,白莲亦是初逢的名字。只是,只是……

只是,为何是这本同虞周小说有关的《素心剑侠传》……蒲顺庵意在何为呢?

眸光一转,已在角芜山。

他看到了执笔而寂的余季同,也理所当然的,看到了酣睡的小师兄……

旁边护道的大楚天子熊咨度,举超脱之力,有所察觉,微微颔首以礼敬。

目光在世自在王佛庙里自由行走,翻开书箱上的那本《药师王佛经》,扉页夹著一张纸条,风一来,就枯朽——

「这一生我写过的角色不计其数,被人记得的寥寥无几。」

「不是我在观察你,是你路过了我的小说。」

余季同说的这个「人」,是谁呢?

他写过的角色,要被谁记得。

余季同显然知道他会来,却只留下了这样两句话。

姜望没有任何言语,他的目光无所不在,穿行于因果,无视了时空。

人间草木,历历在目。

一路风雨,都在眼中。

太阳宫中,祝由果回头!

祂深深地看著司马衡:「记史者参与历史,你已悖逆了史家的根本。倘若沈执先未死,当推祂一锄,掘断你的永恒。」

司马衡不言语,祂寄托于青衣史官的形象,静默在太阳宫的角落。

而姜望已自诸天收回视线。

「一甲子无敌,未登至。」

「人生四十六年,太匆匆!」

这一路的确错过了很多风景,但正是因为星光不辍地赶路,才能够在今天,提起自己的剑,保护自己所珍重的一切,捍卫自己的路。

八大魔相早缺角的魔界,魔相一扫空!

吴斋雪先一步在历史中拔除魔功,再加上今日登场的一真遗蜕,和神与仙。无垠魔界,魔气之不存。

金赤白三色的焰光,几乎晕染为万界荒墓的本色。

无法计数的魔族,这一刻都被炼化了魔性,还归入魔之前,一如执掌《所求皆空大道书》的楼约。

吴斋雪炼归一人,姜荡魔炼还一界。

各式的旗帜张扬在空中。

前一刻还在奋勇厮杀的人族战士,这一刻竟然都静住,忘了欢呼。

来时没有几个想著回去,毕竟这是诸天的坟墓。

老将钟离肇甲冲到战车上,高举拳头,热泪盈眶!

旁边的重玄褚良眯了眯眼睛,最终温良笑著,伸出拳头,打算跟他来个袍泽间的碰撞。

却见钟离肇甲举拳而高喊:「虎父犬子,吾恨家门!今肇甲如此,炳业千秋,后辈儿孙,何能追也!?」

荡魔战争结束了!

余徙红光满面!本就贵气的脸上,都是欣慰的笑纹。

今便不举超脱,也是功举一世,看到了永恒的路径。

此间战事,难为外界知。此间战士,亦不知太阳宫故事。但这份欢欣真情实意,这份功获岁月弥久。

上古人皇都没能彻底解决的魔潮,于今朝被他们消灭。他们是真刀真枪地杀进了魔土,洗刷几个大时代以来的血仇。

倘若「灭世者魔」的预言为真。

他们……或许拯救了人族。

就这样美好吧。三昧真火的焰光,小心地周护为圆,像是呵护一个美丽的梦。

「他们被我推动,才舍生忘死,来参与这场荡魔战争。我有必要还他们一个等同于美梦的现实。」

钟玄胤咬著笔杆子,慢慢地写下——「荡魔天君如是说」。

荡魔天君什么也没有说。

开在宇宙尽头的那朵焰花,花瓣片片凋落,化入人间。

最后只剩一豆金色的焰心,如日永燃。

太阳宫燃烧在其中,而姜望在太阳宫中永恒!

仍然是黑发,青玉冠,天君袍。

他注视著祝由,像第一次看到祝由那样专注:「当下这个时代,我确已无敌手。祝由,我当战你于古今,于任何你能抵达的战场。」

所谓举世无敌的路。

炼魔只是过程,知见才是本质,而真正的仪轨,是他这一路魁于人间、益于天下的结果,是时代的推举和历史的加证。

他早已空证不朽,而今实跃永恒。

「你终于走到了这里。」祝由的眼中并没有忌惮,反而是一种欣慰。

像是长夜漫漫,独行许久,忽然看到另一种光明。

「六合天子来不及,大成至圣不可能。以古今无敌之绝巅,空证不朽,而又贯彻当下、魁于时代的你……仍能算是这个璀璨时代的最强之剑。是时代约束下,想像力的极限。」

「凰唯真说我一直在等待,或许我的确在等一个可以同行的人。」

「那么,姜望,要跟我一起走吗?我们去世界的尽头看一看。」

祂说道:「我只对三个人发出过邀请。你是第四个。」

道历一三二一的这场龙华经筵,好像一直都没有结束。

关于未来的辩论,并不是那些历史上的陈腔滥调。而是这些走进太阳宫的传奇,对自己所设想之未来的践行!

以传说,以生命,以理想。

「只有三个人吗?让我猜猜看——燧人陛下只会怒你不争。有熊陛下是你的老对手,从一开始就跟你不同路。烈山陛下在看到你的时候就已经做出决定。一真道主执道唯一,大概听不进你的半个字。三位道尊更不必言……」

姜望想了想:「八贤之一的仓颉,你的弟子墨祖,还有世尊?」

祝由抬了抬眼皮,算是承认。

「为何祂们都拒绝你了呢?」姜望又问。

「因为祂们舍不下,看不穿。」祝由反问道:「你明白我要说什么吗?」

姜望道:「先贤的智慧远胜于我。如果祂们想不明白的事情,我也想不明白。」

「或许祂们并不自由。」祝由的目光里有些遗憾:「也许你也是。」

「不,是你不明白。」姜望认真地说道:「自我走来这太阳宫,前赴后继者,无不是惊艳一个时代的传说。祂们有各自的理想,对未来各有打算,可都来面对你。」

「你如此强大,你的阴影笼罩了不止一个时代。失败的代价,祂们都明白。祂们还是走过来。」

「这一路行来,我始终对自己满怀信心。可大部分时候,我对这个世界是悲观的。且将这悲观,自谓为『清醒』!」

「我不再像年少时那样信任人间。」

「或许我的内心还有一些滚烫,但旧伤结茧也成了甲。」

「我一直说,我所求的公道,就只是在我的长剑足够锋利时,人们愿意听我的道理。」

「我所要的正义,就只是在拳头差不多硬的时候,人们更多偏向正确的一方。」

「但真正的公道,真正的正义,是只看对错的。」

「是不掂量拳头的轻重,也不看谁的剑更锋利!」

「我不期待那样的时候。」

姜望垂著眼睛说:「但是它真的到来……」

「我确定这就是我要为之战斗的世界!」

「祝由,我不是要告诉你我仇恨你,或者比你更强大。我只是告诉你——我要守护这世界。」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那是陪他一路征战的长相思。

左手负后握虚柄,那是遁出感知的薄幸郎。

他将薄幸郎倒竖于身后,将长相思横在眼前,视线掠过剑锋而更冷:「用我的生死,来验证这誓言。」

祝由的左手尚在「四时之缚」的状态下,祂并不急著解封,而是张开右手的五指,握住左手,抽出这段臂骨,以之为剑:「我也……只好验证。」

长相思和骨剑杀在了一起,彼此掂量著份量。祝由猛然侧头,薄幸郎的冷锋贴脸而过。

一切复杂的剑式都不再有用,只将所有厮杀的决心,贯彻到最基础的剑招里。

无非是刺、劈、点、撩、挑,崩、截、斩、抹、削。

好多年了,姜望好多年没有这样与人杀于方寸,好像回到当初刚刚学剑的时候。

可当下的每一剑,都带著何止灭世的威能。

偏偏连破空的风声都没有,厮杀者将自己对道的理解,和极致的毁灭,全都约束在剑锋。

唯有永恒的目光,能够看到二者之间漂浮的微小泡影。

那是不断生灭的世界!

「都说你杀伐无双,于争杀一道远迈古今……我今见矣。但这也只是术。」

一番演剑后,祝由眼中有满足了好奇心的倦怠,祂丢开布满斑驳剑痕的骨剑,左手往前一探,已解了「四时之缚」,偏偏握住了沈执先的锄头……

祂要掘断永恒根!

可也同样在此时,姜望横隔长相思于前,却反手拄以薄幸郎,剑拄太阳宫。

恰是祝由挥锄的那一刻。

对太阳宫的进攻,完全无法触动祂的警觉。

锄头砸在了长相思的剑脊上,压得姜望往下,他举剑上抗,如同撑住一个「天」字。薄幸郎却贯穿地砖,顺势推动了太阳宫。

就是这样一推,一直自道历一三二一年,向道历三九四六年行驶的太阳宫,轰隆一声,提前抵达了终点。

「过去」已至现在,「现在」为人所据,「未来」正在脚下。

时空贯通!

正在挥锄的祝由抬起头来,眼神里并无欣喜,也不见了新鲜。只如久耕未歇,终有一丝疲意的老农。

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刻灿烂之极。仿佛要将所有的光,都燃烧在一瞬。

已死的旸昭帝,大司农……

还有推祝由于未来的大旸司寇,已经回到万界荒墓的旸国太傅,以及此刻仍在殿中记录的旸国起居注令史……

俱都留下金衣投影,在这宫中一揖而别。

一个辉煌的时代过去了,一个伟大的帝国已经谢幕。

而在两位永恒厮杀的当下,这道历三九四六年的太阳宫……

名为「稷下学宫」!

嗡~!

天地剧震。

早就走进稷下学宫,暂代大祭酒的东华阁首席大学士李正书,一撩袍角,提剑而起。在他身后是早已备好的祭台,台上是大齐群臣共约的祭天书。

焚香而久,沐浴以待。

再不保留的国势力量,如山洪倒倾,涌进了稷下学宫。

相较于道历一三二一年,徒有其形的太阳宫。道历三九四六年的这一座,才真正有天下霸国的支撑。

不止是一张空撑架子的虎皮,让宋淮所化的旸昭帝,许久都寻不到支持。而是血肉强健的真正猛兽,破笼即要食人肉!

紫极殿里久候多时的大齐天子姜无华,亦是一按扶手而起身!

君王起,天下应。

南域战场上,开启了又一次冲锋的王夷吾,倏然驻马。单手提缰,碗口大的马蹄悬在空中。

而他身后孤身成阵的千军万马,兵煞滚滚。兵主神通所化的中军大帐里,那供于神台的众生图,轻轻掀起……

仿佛掀开了门帘。

画中有一扇半掩的临街的窗,窗子里可以看到一只提笔的手。这只手骨节分明,将毛笔放回笔架,这只手才舒展被看清。

它轻轻地翻了过来……

覆则为地,翻则为天!

这幅众生图,不止是王夷吾在供奉。

举齐国之文武,自东海至南夏,于神霄至妖土,享国势者敬此画于神台。

一开始当然是为了争灵族,确实也以此完成了对灵族的争夺。后来则是对灵族的供养,也切实为灵族在现实的发展,提供了巨大帮助。

但这些,都是对外的原因。

争夺灵族不是非众生图不可,无非点灵,齐国有很多的选择。

众生图的特殊之处,才是它被选择的根因。

此刻,才是姜无华的等待!

这一幕不止发生在王夷吾的兵主神通里,而是发生在所有众生图的副本中。

翻掌覆掌,人间不同。

当众生图掀起如帘,便有一个清瘦的身影,从帘后走出。

帐内的烛光摇动著,显出那张眉眼清晰、如刀刻纹的脸。

而那帐中的烛光里,俨然映照出一颗高大的华盖树,华盖树下有一尊看不清面目的佛。

祂抬起一根手指,指腹点亮微光——

遥遥地点向未来。

烛光,照在这清瘦之人身上。

此亦无量光也,承载著一种遥远的期许,古老的命运。

当初在华盖树下,为姜望所拒绝。祂便遥遥一点,送往了未来。

所谓的「命运之子」,本就是中古人皇烈山所指,救世的期望。

当初姜无量生而为佛子,慧觉人间,以【无量寿】登证于青石宫,枯坐数十载,遍知天下事,布局极乐未来。

祂已经看到了末劫,知晓祝由的存在,亦知祝由的强大,故求大位,要以霸天子之身,登证阿弥陀佛,成就无量佛帝,再匡六合,以「众生极乐」,对抗「天下皆魔」。

祂看到这个世界终将毁灭,祂看到自己是烈山人皇所注视的未来,是拯救世界的「六合天子」。

而祂想超越烈山的设想,不止是作为六合天子,而是作为更进一步的「极乐佛帝」,挽救世界毁灭的终极结局。

某种程度上,「极乐佛帝」,是类似于大成至圣加六合天子的一种未来。

不知者不惧,慧知者终日怖怖。

所以祂不顾一切地推动「众生极乐」。

因为这是祂所思所想所知里,对于末劫的「唯一解法」。

所以祂对姜望说「我于命运中诞生,在抗争一种更为永恒的命运。『众生极乐』是我的回答。」

在最后的时刻祂只觉得抱歉,因为死亡是最严厉的证错。

无论是因为什么理由死去,都说明祂在人生的某一个时刻,做错了选择。

「极乐佛帝」是不可能成就的。

祂认知,祂接受。然后把那份命运之子的资粮……姜望拒绝,而祂又不愿再保留的「无量光」,送给了……祂的父亲。

姜述当然已经死去,死在白骨神宫那场力竭的战斗里。

但祂生前就在众生图里留下了后手,早早留了一份心念,于画中陪伴祂深觉亏欠的姜无弃。那本是放置君王的柔软,在最后的时刻,却成了祂寄之于未来的方向。

放鸢黄童是对无弃的亏欠,拄杖老翁是对平凡的寄语。画中那个只见其字,不见其人的存在,才是祂寄托的未来。

说来讽刺——祂这一生无法柔软,唯在爱子的画中,有瞬息的寄托。但就连这个瞬息,也是祂有意做出的遮掩,也成为祂寄之于未来的棋。

所有看到这幅画的人,看到拄杖老翁的那一刻,也就明白一个威凌天下的帝王,作为父亲的偶然的心。除了叹息,也不可能再追究什么。

可祂正是用这份从不显于人前的柔软,瞒天过海!

那一日在东华阁里大战,祂本可以用青羊天契里的天道力量,保护这份寄托,催动这场归来。

但在和姜无量的生死争里,很难逃脱慧觉,一旦动用青羊天契,只会被提前抹掉未来。

所以祂反而弃置,反而送还。只要东华阁还在,众生图还在。画中那留字而不显的人,早晚会归来。

祂知道。

无华会看到的……

无华会想到。

无华会做到。

从青穹神尊那里换来的《物有天仪登神法》,本来也是祂的后路之一。

此后齐国举国奉祀众生图,乃至用之点灵千劫窟,夺灵族而功返……乃至后来隆重修建、请天下观礼的圣文皇帝庙,都是为了这归来的【阴天子】!

圣文皇帝庙修建在南夏老山,那里有饮之则长生的「不老泉」。

姜无量最后在华盖树下远眺,本是借著烈山人皇的目光,再看一眼人间,看一眼未来。却在关乎现世的大局外,在祂奉献一生的理想旁,看到这样的一幕……遂寄出那一封,不知能否寄出的信。送上那一份,不知是否会被接收的礼物。

最后的时刻祂没有看人间。

这「无量光」漂泊在岁月和因果里,已经等待了很久。

现在这烛光照面,现在这烛光披衣。

烛光岌岌可危地跳跃著,像一个小心翼翼的眼神。

众生图里走出的清瘦之人,慢慢地往帐外走,没有看那豆烛火,但也没有拒绝。

任由寿光满襟,亦如曾经夜战归来,一身血气未散,便提笔写国策,长子静立在旁,抱著为祂卸下的甲,守著为祂点燃的灯……如那样不可再有的夜。

岁久矣!今如何!

当年一真道主,也是要对抗末劫。可祂所做的事情,却无异于先带来末劫。

姜无量也是一样。

众生极乐,永生一真,天下皆魔。

看似极乐美满,一真荣耀,皆魔至恶。

但在姜述的眼中,并无不同。

人间之所以多彩,是因为「有选择」。

这是祂跟姜无量讲的道理。

但大家的道理不相同,也讲不通。

祂们都相信自己的路,也只能否定对方的路。

所以祂宁死血战,死了都要把所谓的极乐天子掀翻。因为在众生极乐的道路上,比末劫先来的是地狱。

紫微星照,仿佛入夜。紫辉尽染,黑夜成紫夜!

如武帝登证绝巅的那一晚,是齐人尚紫的开始。今朝归来的,是东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

但众生图里走出来的人,只是轻轻一拂,将这样的夜色拂去,将雀跃的紫微星送回。还人间于灿夏,却予冥土以清辉。

祂在太阳的光照下负手,祂在幽冥的鼎沸中前行。

「吾今复为阴天子,不复言齐,平视众生,愿为永证!」

曾经阴天子不能成,是独据冥土为齐用,诸方无不拒之。今为末劫出,才是天下不能阻。

各国帝君都不言。

遂是一拂大袖,去了久等多时的稷下学宫。

曾为齐君著紫袍,今为冥帝披青玄。

立足于华丽战车上的左光殊,已引长河之水,正打算水淹齐军,一见此君出世,即刻散了茫茫水气,遥而拜之:「为陛下贺!」

楚不必敬齐。但他愿敬此君。

王夷吾更是早就驻马行军礼。

旁边的灵咨看著那背影,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祂好威风呀!」

其时有一场太阳雨。

淅淅沥沥的灵露落人间。

其中一滴,正点在灵咨的眉心,沁得他灵海一阵清明。

他伸指刮了刮那湿润的残迹,放在嘴里舔了舔,喜笑颜开:「好甜!」

……

祝由的锄头,还压在长相思上。

薄幸郎还拄著宫殿的地砖,如同撑著渡船。

就这样推完了最后一段旅途,把太阳宫送回了稷下学宫。

都说当代是姜望的时代,《史刀凿海》的这一卷,也从道历三九零零年写起。

但在时序自然的道历三九四六年,以及自此之后的每一刻,才是姜望「现在」的巅峰!

仓啷啷啷……

长相思的剑锋,在农圣的锄头横过,发出如同出鞘的声音。

一抹到底,上方遽空!

农圣的锄头被斩断,农家的神通被掠过,祝由被斩得后仰,竟然后退了一步!

这举办龙华经筵的宫殿外,此刻都是东齐的芸芸学子。

今日的稷下学宫,正在三百里临淄城的郊外!

就在祝由后退的那一步,身著青玄的阴天子,正持戟走来。

这杆大到夸张的、鬼神呼啸的战戟……

戟身犹带温。

那位华英宫主,把自己关在青石宫后的每一年,都如华英宫里的曾经。朝夕练武,晴雨不辍。

唯道无所有,以武寄余生。

但这杆被取走的战戟,就是安慰。随之而战斗,即是「我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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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27日中午十二点,不见不散。

不见也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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