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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穿越就刷新身体还怕啥病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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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在笔记本上画那条粗线的时候,铅笔尖戳破了纸。三个小洞在横线下方排成一行,像针眼。他把破洞对着天光看了片刻,翻到新页。笔尖压下去,写了最后三个字。

它来了。

这是第一天凌晨六点。谭老板的体温从三十九度二升到了三十九度七。耳温枪的老化探测器第三次读数跳了一个不准的区间,老赵把耳温枪放下,用手背碰了一下谭老板的额头。烫手。皮肤底层在往外渗热量,那种烫和普通发烧不一样,更干,更硬。谭老板的眼结膜充血,双眼的眼白被血管网染成了浑浊的深红色。他从昨天傍晚到现在一直半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湿漉漉的痰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很深的地方有一个气泡在破裂。

他老婆坐在床沿上,从凌晨到现在没有换过姿势。她把一条湿毛巾叠成四四方方的块,压在谭老板额头上。毛巾是从城中村卫生站的储物柜里拿的,白色,边角印着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几个褪色的蓝字。她每隔二十分钟把毛巾取下来重新浸一遍冷水。她的手很稳。她在城中村菜市场卖了十年海鲜,活鱼从她手里滑走的次数屈指可数。后来菜市场拆迁,她又去超市当理货员。她一辈子都在用这双手处理别人不愿意碰的东西:死鱼的鳃,烂菜的根,冰柜里冻碎了的鱿鱼须。现在这双手在给她丈夫换湿毛巾。

谭老板昨天傍晚吃的最后一顿饭是一碗泡面。吃了半碗,说泡面的调料包受潮了,不够咸。临睡前跟他老婆说他嘴巴里有股铁锈味。他老婆说你刷牙了吗。他说刷了。她说那明天去看医生。他说城中村哪还有医生。这句话说对了一半。城中村是有医生的,一个退休的老中医,姓陈,在村西的出租屋里住了八年,每天早上七点开门,门口排队的人从来没断过。老中医在上次穿越的第二天就发烧了,第三天死了。老赵带人把他抬出去埋在了山坡上,用的是床单做的裹尸布。那个山坡后来陆续埋了大约二十来个人,每个坟头前面插一根筷子,筷子上夹一张纸写着死者的名字。老中医的筷子上写的是陈医师三个字,字是老赵写的,用铅笔。

谭老板的老婆每天早晚各来一次冷库,隔着密封门上的观察窗往里面看一眼。她的身高刚好到观察窗的下沿,她得稍微踮一下脚尖。每次她踮脚尖的时候右手会扶在冷库门把手上,那根把手已经被上一个人的手磨出了包浆。她从来不在冷库门口哭。有一次老赵从她身边经过,停了一下,问她怎么不回家。她说,他在里面我在外面,还是在一起的。说完之后继续拿袖口擦观察窗上的冷凝水。

到第二天傍晚,感染者突破了一百。这三十六小时里发烧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空气里的那个东西附在一切可以附着的表面上,从公交站台的不锈钢扶手到冷库门上被人反复触摸的锁扣弹簧。落在人的鼻咽上,落在眼结膜上,落在手上被忽略的那道小伤口上。然后入侵。复制。一个人的十二小时从正常体温走到四十度。

老赵翻看记录时发现了第一批感染者的一个共同细节。他们几乎每个人都在死城的主干道上脱过口罩。有些人是口罩被汗浸透了不得不换。有些人是喝水的几秒摘了又戴上。有些人是路过超市门口的时候被风把口罩从耳朵上吹掉了。老赵在每个人的活动轨迹能摘。哪怕一秒也不能摘。但口罩不够用了。他的铅笔断了两次,两次都夹在笔记本中缝里,用小刀重新削尖了继续写。

天黑之后冷库的密封门开关了好几次。老周每一次锁门都觉得锁扣弹簧比上一次松了一点。他今年七十岁,在冷库里干了三十年。从前这间冷库存的是猪肉冻鸡速冻饺子,现在里面躺着发烧的人。他把温度调到了零上四度,冻不死人,但对这些高烧的人有好处。

老周每回锁完门就在冷库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坐下来,拿一本旧杂志翻。杂志是从值班室拿的,一九九八年的《读者》,封面已经磨没了,内页被翻了几十遍,纸沿沾着他的指纹印。老赵半夜检查隔离圈时路过冷库,老周还没睡。他说我不是在看杂志,我是在等下一个体温报表。然后他把杂志翻过来盖在膝盖上,问老赵,老谭怎么样了。老赵说还在烧。老周沉默了一下,说以前这里面存的都是猪肉。

阿杰是在超市冷库里崩溃的那个年轻人。二十四岁,送过快递,脸很瘦,锁骨从领口里凸出来。他看到冷库里整齐排列的婴儿尸体那天蹲在地上哭了半个多小时。后来杨队从冷库里出来,给了他一支烟。他吸完之后用袖子擦了脸。第二天下午他走到榕树下,站在老赵面前说,让我负责搬尸体,我哭够了,让我干点有用的。老赵看了他一分钟。那六十秒里阿杰没有低过头。老赵把他编进了老庞的第三组。阿杰从那天以后没有哭过,至少没有人看见。

陈姐的缝纫机踏板踩了一整天。飞人牌的老式缝纫机,面板上的清漆磨掉了露出了底下的浅色木纹。她右腿膝盖以下肿了一圈,每次踩踏板的时候脚踝里有一股液体在皮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是陈姐今天早上用手指梳的,没找到橡皮筋就用棉线扎的。她一岁多一点,小桐坐在她旁边攥着一根棉线头在玩,一圈一圈缠在自己手指上,又解开,又缠上。外面三百万人死了,屋里一个三岁的小孩在玩棉线头。陈姐每隔一阵子低下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踩踏板。她一天缝了一百多只口罩。三层棉布,中间塞棉花。棉花也是隔壁布匹批发市场拉来的,那个市场的老板死了,货还在。

老赵的笔记本是区里统一配发的,牛皮纸封面,内页横线格,给网格员做巡查记录用的。他做了十几年城中村党支部副书记,笔记本从第一页写到最后一页。最早的几页记的是支部会议记录,某年某月某日,讨论了关于加强春节期间消防安全工作的通知。再后来是防汛值班表,台风天转移危房住户的名单。再后来是疫情期间的排查清单,一户一户人家,名字后面画勾表示测了体温,画叉表示人不在家。再到穿越到粉红世界之后新的物资登记和伤亡统计。这本笔记本是一个基层组织的完整时间线。现在它在死城里被翻开到最后一页,上面一条粗线戳破了三个洞。

刘泽站在楼顶上往下看的时候,老赵正蹲在榕树下给十二个劳动党党员分工。老赵分完之后让每个人重复一遍自己的任务。他做了几十年基层工作,知道明白是脑子的事,重复是嘴的事,做到是手脚的事。这三件事之间的差距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

第一组负责冷库隔离,组长是老周。老周唯一的组员是一个之前在城中村开锁的江西人,他手极稳。老赵给他的任务是:任何人要开冷库门,不管是谁,必须他亲自开锁。钥匙只有一把,挂在脖子上,用一根从废电线里抽出来的铜丝穿的。

第二组负责物资分发,组长是陈姐。她脚踝肿了不能走,就坐在缝纫机后面管库存,清点每天的口罩和纱布存量。那个在菜市场卖菜的河南大姐替她跑腿。河南大姐叫王秀兰,四十来岁,嗓门很大。她在分发点吆喝的声音能从村头传到村尾。老赵让她做物资组副组长,她愣了一下,说我只会卖菜。老赵说你卖菜的时候喊了多少年“新鲜的“,你现在喊口罩每人两个消毒液一人一瓶。她想了想,说那行。物资分发的效率因为她一个人的嗓门提高了一截。

第三组负责巡逻登记,组长是老庞。前物业保安,在城中村值了十几年夜班,熟悉每一条巷子的转弯角度,每一扇门的锁孔方向,每一盏路灯是哪一年坏的。老赵把他手下的民兵分成了三个班,每八小时一轮。轮岗交接的时候在榕树下碰头,口头报一次巡逻区域的异常。

老赵分完任务,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他戴的护膝是十六年前街坊们凑钱买的,黑色的弹力面料,膝盖位置缝了两块海绵。后来海绵磨穿了,他自己找了块旧棉絮塞进去。他站起来的时候杨队扶了他一把。

杨队那天晚上还是坐在公交站台来,手里捏着一个空的酒精喷雾瓶。他在杨队旁边坐了片刻,说这把枪真干净。杨队说擦了第三遍了。阿杰问为什么擦那么多遍。杨队低头看了片刻枪管上的冷光,说以前擦枪是怕要用,今天擦枪是怕忘了怎么用。

刘泽在楼顶上握住线夹的时候,张德胜在楼下攥着发电机的油门拉杆,指关节是白的。牙齿咬住了口腔上颚,酸味从胃里泛上来。他知道那是什么味道。恐惧,酸甜的,从胃里往上涌。他蹲在这种味道里守了快三天,每一次电击声从楼顶传下来他都数秒。

一。

二。

三。

电击。电流太密说明刘泽的肌肉还没从上一次痉挛中恢复,室颤超过四分钟不解,人就没了。张德胜的舌尖尝到了一股他自己胃酸的味道、胃液是酸,pH值大约一点几,理论上不该泛到口腔里。但在这个时间点,这个位置,他的身体把恐惧翻译成了酸甜。

电流从刘泽左手腕的皮肤进入,穿过前臂的屈肌群,穿过肘关节,穿过上臂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穿过肩锁关节,穿过颈部的迷走神经。迷走神经被电流击中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次。石板虚影在颅腔内猛然发热。量子纠缠态的填充把脑脊液温度推高了大约零点三度,那种热度沿着颅骨内壁扩散到蝶骨和颞骨的交界处,在那个位置形成了一个温热的核心。

扫描。全空。

他换了一只手。右手无名指在又几次电击后失去了知觉、、电流烧断了指尖的神经末梢,先是麻,麻到了没有感觉,最后连麻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空洞的位置他曾经知道那里有根手指。他用拇指和中指捏住线夹。继续。

天色从漆黑变成灰白。月亮西沉到高架桥后面。他在两次电击之间仰头看天,看到月亮的边缘被薄霾模糊成了一圈不均匀的光晕。

他想起了粉红世界。在那个世界的最后几天,他为城中村的人打开了一次穿越门,把大家从那个有毒的星球带到了这个死城。

粉红世界的夜晚,天上全都是紫色和粉色的光。

他在紫色月光下用对讲机跟老赵说了一句话。老赵说还没有,什么都没找到。他站在两轮紫色月亮

现在他站在另一颗月亮许已经灭绝了,但月亮不在乎。月亮永远正常。

他把发电机的电压调到了最高。电流击穿了空气,导线末端产生了一道约两毫米的蓝色电弧,空气在强电场下被电离成了一条短暂的等离子通道。他的视野白了一瞬。石板膨胀。满电。

扫描。

石板微微颤了一下。

和之前上百次全空不一样。之前每一次扫描都像一个干涸的泵在抽真空,管子里的空气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种彻底的空荡。这一次泵抽到底的时候碰到了水。有一组坐标出现了。量子回波干涉在他颅骨里形成了一次极精确的振动,像黑暗中的水滴打在金属片上。

一个可以穿越的世界。

他没有笑。他把左手从线夹上松开。两只手掌上全是炭化的黑色焦痕,边缘渗出清亮的组织液。他用一块从T恤下摆撕下来的灰布缠住左手腕。布上原来印着一个卡通恐龙的图案,恐龙的眼睛正好蒙在伤口位置。

他把石板又充了一次电。这次他用粉红世界的坐标做了一次完整传送测试。张德胜把发电机的输出端接到石板充电端口上,维持了持续电流输入。石板灌满之后,刘泽开启了传送门模式、、联盟科学院的报告里提过这种模式:持续供电,在任何地点撑开一个光门。门这边是残存地球,门那边是粉红世界。

光门在他面前展开了。一道约两米高、一米宽的椭圆形光圈,边缘不稳定地微微抖动,光门内部的视野是粉红世界那条他们曾经扎过营的峡谷。紫色的地面,粉红色的天空。

“把谭老板抬过来。“他对着对讲机说。

老赵和两个民兵把谭老板从冷库里抬了出来。谭老板烧了快三天,脸上的皮肤被高热烤得发红,嘴唇裂了几道口子,每次呼气喉咙里都是一片浑浊的痰音。他老婆跟在担架后面,没有哭、、她之前在冷库门口从来不在人前哭,现在也不在人前哭、、但两只手攥着担架的铁管边缘,指节发白。两个民兵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把谭老板连人带担架推进了光门。

谭老板的身体在穿过光门的瞬间被扫描、编码、传送到粉红世界、重新打印。他落在紫色地面上,身上的棉被滑到一边。他躺在那里喘了第一口气。那口气和之前三天里所有的喘息都不一样。喉咙里的痰音消失了。他睁开了眼睛。眼白上的深红色血管网已经退到了只剩下几根细线。他撑着胳膊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针孔消失了。嘴唇上的裂口愈合了。

“我退烧了。“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他老婆用两只手捂住了嘴。她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停了。她把担架上滑落的棉被重新叠好,叠成四四方方的块。“那就好。“她说了两个字。语气和以前叫他起床上班一模一样。

第二个走过去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孩子才几个月,烧了快两天,呼吸浅得像一片树叶在风里抖。她抱着孩子走进光门。走向紫色地面的那几步路是她这辈子走得最远的几步。她蹲在光门那边,把孩子贴在胸口。怀里那个小身体的温度在穿过光门的瞬间降了下来,呼吸变得平稳,深,均匀。那个孩子的眼睛睁开了。母亲跪在地上哭了。不是悲伤。是孩子不烫了。

第三个走过去的老人拒绝过两次。七十二岁,姓郑,城中村里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叫郑什么,都叫他老郑头。他说老赵,我活了七十多年了,够本了。老赵站在他对面,没有劝。然后老郑头的孙子从光门那边回来了。那个九岁的男孩站在紫色土地上对着光门这边喊、爷爷。爷爷你过来,这边天是粉红色的。老郑头沉默了几秒。几分钟。然后他站起来,说那我走一趟。他走过去的姿势像一个七十年没有学过怎么走路的人。他从光门那边走回来的时候腰还是弯的,但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说他可以再活些年。

阿杰是第四批走的。他走到光门那边,站在紫色土地上。没有马上回来。他蹲下去,把两只手插进紫色的泥土里。挖了一把。攥在手里走回来。老赵从他手心里把那把土抠出来,装进了一个空的退烧药瓶子里。药瓶子上原来贴着布洛芬的标签。老赵撕掉标签,用铅笔在瓶子外面写了一个字:一。他说这是第一把从另一个世界带回来的东西,不是逃命带回来的,是走过去又走回来带回来的。

刘泽站在光门旁边,对着榕树下所有抬起头看着这一幕的人说,这扇门能开到柴油用完为止。所有人排队。先走最重的,后走轻的。走过门的在那边然后走回来。

回来的时候还是健康的。

穿越会刷新人体。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每次开门,我需要把石板充到满电。充电的方法你们刚才都看到了。我的心脏能承受的次数有限。石板波谱每一次充电都会增强。我们不知道主宰什么时候会捕捉到。但我们还是开。因为不开的话,有人会死。“

老赵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他那六个铅笔字“所有人撑到穿越“旁边多了一行更小的铅笔字:或者撑到门。

当天下午发电机烧掉了一部分柴油储备。粉红世界的紫色地面上先后走过了一百多人。每一个人走回来的时候都在深呼吸。

从那一刻起,这座死城里的全部数学换了一套算法。以前每个人心里在算的是能撑多久,药够不够,冷库塞满了没,下一个发烧的会是谁。

现在每个人心里在算的是刘泽的心脏还能承受几次电击。

不过不怕,刘泽也会刷新身体。

每一次门打开,健康人数上升,柴油存量下降,石板波谱上升,被主宰发现的风险上升。但没有人愿意关掉那道门。关掉意味着让没走过的人留在冷库里等死。老赵在笔记本上画了张新表。横轴是柴油存量,纵轴是健康人数。两条曲线的交叉点在柴油耗尽之前。他在表格

第四天。天晴。太阳很烈,温度到达约四十五度。

刘泽把老赵、杨队和张德胜叫到了榕树下。他在水泥地上摊开从值班室找到的广州城市地图。塑料覆膜,对折了多次后展开,折痕处的覆膜磨穿了露出了底下的纸纤维。四块石头压住四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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