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价码(1/2)
天命大教堂,主殿。
晨光透过彩绘玻璃,在青石地面上切割出斑斓的光斑。尼古拉斯站在台阶顶端,黑色的主教长袍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十字架在领口处泛着冷硬的光。
他的面容比往日更加苍老,眼底的疲惫像是沉淀了千年的尘埃,却在望向奥托的瞬间,闪过一丝让后者心口发紧的、近乎审视的锐利。
父亲,再给我一些时间——
奥托站在台阶下方,金色的发丝在晨光中凌乱地飘动。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绝望的急切。
我一定劝卡莲和我履行婚约的!
尼古拉斯沉默了。
他望着自己的幼子,望着那张因熬夜而憔悴的面容,望着眼底那片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奥托,你要清楚,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近乎冰冷的重量,现在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缓缓走下台阶,白色的长袍在地面上拖曳,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一条正在缓缓逼近的、沉默的蛇。
天命东征的失败余波未消,卡斯兰娜的小女儿又把一桩丑闻拱手送上。
尼古拉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不起任何涟漪,却搅动了满池的淤泥。
千年的历史中,三大家族还从未如此窘迫。而古堡议会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的神情陡然阴沉,眼底的疲惫被某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冷酷的清醒取代。
击垮卡斯兰娜家只是第一步。贵族们将用此案大做文章,他们的目的,乃是摧毁三大家族共掌大权的制度,强迫我们把权力让渡议会。
说到这,尼古拉斯冷哼一声,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割裂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温情。
这是决不能允许的。
他停顿一下,目光别有深意地落在年幼的三子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慈爱,没有宠溺,只有一种让奥托心口发紧的、近乎冰冷的算计。
无论如何,卡莲·卡斯兰娜——
尼古拉斯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像是从地狱深处升起的、古老的诅咒。
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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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早有预料,奥托还是像被重重打了一下似的,霎时感到天旋地转。
他的挚爱已被判处死刑。
这些日子里,他寻了所有能想到的手段,求了所有能想到的人物——从贵族到教士,从学者到骑士,甚至不惜向虚空万藏低头。
终于,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来到自己的生父面前。
想到开口求情,却遭到拒绝。
奥托,不管你如何求情——
尼古拉斯的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在奥托的心口反复切割。
卡莲必须得死。
这句话化作沉重的砝码,不断坠压着奥托的心脏,想要把它压得再低一些,更低一些。
他想着这六个字,甚至没有注意父亲再说什么。
卡莲必须得死。
卡莲必须得死。
卡莲必须得死。
像是一句古老的诅咒,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像是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裂。
尼古拉斯轻轻叹了口气。
我老了。
尼古拉斯·阿波卡利斯——这个全欧洲最有权势的人——缓缓说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让奥托感到陌生的、近乎疲惫的坦诚。
年岁渐长,人也就变得昏聩,犯下大错而不自知。远征的惨败本该为我敲响警钟,可我产生了犹豫——没有以退为进,反而落下把柄。
他的目光飘向远处,像是在回想着什么,眼底的疲惫沉淀成某种更加深沉的、近乎苦涩的黯淡。
这场对三大家族来势汹汹,责任在我。
卡斯兰娜的死刑之后,我将告老引退。这会遂了古堡议会的意,却也会让他们措手不及。
奥托的指尖微微一颤。
告老引退?
这意味着……
可问题在于:天命主教职位谁人可继?
尼古拉斯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奥托身上,带着某种让他心口发紧的、近乎审视的重量。
……最理想的继承人死了。
尼古拉斯看向远处,像是在回想着什么,眼底的疲惫被某种更加深沉的、近乎悲伤的黯淡取代。
我的斐迪南多……如果他还活着,东征的失败绝不会影响至此。
法比安?我的第二个儿子——尼古拉斯的语气陡然冷硬,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轻蔑,哼,色厉内荏,骨子里是个卡斯兰娜。
而你,奥托——
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将奥托从恍惚中唤醒。
他看向年迈的父亲,惊讶地从其脸上看到一丝从未对他展露的温情。
你以为我平素对你甚少关爱,会因此小觑你吗?
尼古拉斯哼哼笑着,那笑声里带着某种让奥托无法理解的、近乎复杂的意味。
不,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儿子。
所有的子女之中,你最复杂……
他缓缓走下台阶,肥厚的手掌搭在奥托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后者微微皱眉。
你继承了你母亲萨布蕾丝的聪慧,从我这儿学来了几份权谋,阴鸷的部分像极了你爷爷弗朗克。
人们说你软弱无能,事实显然并非如此。你在黑死瘟疫时立下大功,足以证明你的能力。
奥托默不作声。
他清楚地记得,在上一次家族会议上,尼古拉斯亲口说过将传位给他。
原来,那只是一场试探。
一场,他早已失败的试探。
但明说了吧——尼古拉斯的声音陡然冷硬,像是一把出鞘的刀,你想当天命大主教,还不够格。
奥托的指尖微微收紧。
不够格。
三个字,轻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却重得,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我会将这个位子——尼古拉斯继续道,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近乎决绝的清晰,传给斐迪南的长子马塞尔。那孩子才十六岁,就有一副铁石心肠,手腕沉稳老练。
我和你母亲,加上法比安和丽萨都会一同退休。这将让古堡议会麻痹大意,以为我们拱手交出了核心权力。待他们发现马塞尔不是任凭吩咐的小王子,而是一头雄狮时——
尼古拉斯的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那笑容里藏着野心,藏着算计,藏着某种让奥托心口发紧的、近乎冰冷的得意。
——则已无力回天。
你母亲和我都同意,这是最好的决策。
只除了,一点意外。
尼古拉斯的目光再次落在奥托身上,带着某种让他无法忽视的、近乎审视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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