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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至关重要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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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走水,已扑灭了。”骆炳文言简意赅,目光却依旧锐利,“方才可有陌生人来过?”

赢正摇头:“除了送晚膳的小太监,并无他人。怎么,有贼人混入?”

骆炳文不答,对身后手下道:“搜一下院子。”

几名锦衣卫迅速散开,仔细搜查澄心斋前后,连竹林也不放过。小德子早已不见踪影,显然是趁乱离开了。搜查一无所获,骆炳文神色稍缓,对赢正道:“惊扰将军了。近日宫中不太平,将军还是早些安歇,无事莫要随意走动。”

“多谢骆大人提醒。”赢正拱手,退回房中,关上门。

门外,骆炳文又站了片刻,才带人离去。脚步声渐远,赢正靠在门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手中玉符温热,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走回桌边,就着窗外月光,仔细端详那枚玉符。玉质莹润,雕工精细,“宁”字笔划古朴,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显然常被主人握在手中。这是建秀公主贴身之物,轻易不会予人。她将此物交给自己,既是信物,恐怕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嘱托。

赢正将玉符贴身藏好。三日后的御花园“偶遇”,将是他破局的关键一步。李东阳此人,他有所耳闻,三朝元老,为人清正,不结党,不营私,在朝中颇有声望。若能得他支持,至少能在朝堂上发出不同的声音,不至于让刘谨与二皇子一手遮天。

但李东阳会相信他吗?会为了一个边将,卷入这夺嫡与权争的漩涡吗?

赢正没有把握。但他必须一试。

接下来两日,风平浪静。饮食依旧,守卫依旧,骆炳文每日照常来“探视”,问些无关痛痒的话。赢正表现得更“静”了,大部分时间在窗前看书,看得极其认真,甚至向骆炳文讨要了几本兵书和地理志。骆炳文果然让人送来,赢正便真的研读起来,偶尔还在纸上写写画画,似是推演兵阵。

他这般作态,反而让骆炳文有些捉摸不透。这位赢将军,是真的认命静养,还是暗中谋划着什么?骆炳文吩咐手下加倍留意,但回报都是“无异样”。

第三日上午,骆炳文来时,赢正正在临窗写字。骆炳文走近一看,是一首边塞诗:“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笔力遒劲,杀气隐现。

“将军好字,好诗。”骆炳文淡淡道。

赢正放下笔,叹道:“闲来无事,胡乱写写,让骆大人见笑了。身在宫禁,心却总念着边关。听说西戎又在边境生事,不知如今情形如何了?”

骆炳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将军消息倒是灵通。”

“昨日送饭的小太监多嘴,提了一句。”赢正面不改色,“臣是边将,听到边境有事,难免挂心。骆大人可知详情?”

骆炳文看了他片刻,缓缓道:“兵部已派人去核查,具体情形,尚不清楚。将军且宽心,朝中诸公自有应对。”

“那是自然。”赢正点头,转而问道,“不知陛下龙体,今日可有好转?”

“太医日夜看护,陛下脉象渐稳,只是仍昏睡不醒。”骆炳文照例回答,顿了顿,忽然道,“对了,今日午后,刘公公请了护国寺的高僧入宫,在乾清宫外做法事,为陛下祈福。宫中女眷、几位皇子公主,以及部分朝臣都会前往。将军若想去上一炷香,咱家或可代为禀报。”

赢正心中一动。护国寺法事?女眷、皇子公主都会去?那建秀公主自然也会在场。而骆炳文主动提出让他去上香,是试探,还是……顺水推舟?

“臣戴罪之身,岂敢惊扰法事。”赢正谨慎道。

“陛下仁厚,若知将军在病中仍牵挂圣体,必感欣慰。”骆炳文语气平淡,“何况只是远远上一炷香,不近前,无妨的。刘公公也说了,将军是国之栋梁,祈福之事,心诚则灵。”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拒反而可疑。赢正拱手:“既如此,有劳骆大人安排。”

“未时正,咱家派人来接将军。”骆炳文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赢正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疑虑丛生。骆炳文今日似乎格外“好说话”,是刘谨授意,还是他自作主张?但无论如何,这提供了一个公开露面的机会,也让他有可能“偶遇”建秀公主,甚至李东阳。

未时正,果然有两名锦衣卫来请。赢正换了身干净的苍青色常服,随着二人出了澄心斋,朝乾清宫方向行去。

宫中气氛依旧肃穆,但往来宫人明显多了,且大多行色匆匆,捧着经幡、香烛等物。越靠近乾清宫,檀香味越浓,隐约可闻诵经声。乾清宫外广场上,已搭起法坛,黄幡飘扬,数十名僧人披着袈裟,正端坐诵经。坛下黑压压站了许多人,按品级排列,前排是妃嫔、皇子公主,后排是朝臣。

赢正被引到朝臣队列末尾站定。他抬眼望去,法坛正中,刘谨与一名披着金色袈裟的老僧并肩而立,正主持仪式。建秀公主站在公主队列中,一身素服,低眉垂目,看不清表情。二皇子站在皇子首位,面色沉静,姿态恭谨。三辅李东阳站在文臣队列前端,须发皆白,身形清瘦,正闭目合十,默诵经文。

仪式庄严肃穆,诵经声不绝于耳。赢正也垂首静立,心中却快速盘算。法事结束,人群散去时,或许有机会。但骆炳文派来的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显然是监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法坛之上,一名正在添香的小太监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手中香炉脱手飞出,直直朝刘谨砸去!事出突然,周围人都惊呼出声。电光石火间,站在刘谨侧后方的骆炳文身形一闪,已挡在刘谨身前,抬手一拂,香炉被他衣袖卷住,轻巧卸力,稳稳接在手中。炉中香灰洒出少许,落在骆炳文衣袖上,他却浑不在意,将香炉交还给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太监,低喝:“毛手毛脚,下去!”

小太监连滚爬下法坛。刘谨面不改色,甚至对骆炳文微微颔首,继续主持仪式。但台下人群已起了一阵骚动。

就在这骚动中,赢正感觉有人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肘。他侧目,只见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迅速将一个纸团塞入他袖中,然后低头匆匆走开,混入人群。动作之快,连他身后的两名锦衣卫都未察觉。

赢正不动声色,将纸团握在掌心。纸团很小,很硬,似乎包着什么东西。

法事又持续了约半个时辰,方才结束。人群开始散去。刘谨在众人簇拥下离开,二皇子、建秀公主等皇室成员也相继离去。朝臣们三三两两交谈着往外走。李东阳与几位老臣走在最后,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

赢正正要随着人群移动,身后一名锦衣卫低声道:“将军,该回了。”

机会稍纵即逝。赢正心念电转,忽然脚下一个踉跄,闷哼一声,以手抚额,身形摇晃。

“将军?”两名锦衣卫连忙扶住他。

“无妨,许是站得久了,有些头晕。”赢正摆摆手,脸色确实有些发白。这倒不是装的,他暗中运气,逆行血脉,瞬间气血上涌,头晕目眩是实。

“我扶您到那边歇息片刻。”一名锦衣卫道。赢正点头,任由二人扶着他走向一旁树下的石凳。

这时,李东阳与几位老臣正好路过。见赢正模样,李东阳停下脚步,关切道:“这位将军面色不佳,可是身体不适?”

赢正抬头,与李东阳目光相触。老人目光温和,却透着阅尽世事的清明。赢正挣扎起身行礼:“末将赢正,见过李阁老。偶感不适,惊扰阁老了。”

“赢正?”李东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仔细打量他几眼,“可是朔方来的赢将军?”

“正是末将。”

李东阳点点头,对左右道:“你们先走一步,老夫与赢将军说几句话。”

几位老臣对视一眼,拱手离去。两名锦衣卫面露难色,李东阳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老夫与故人之子说几句话,你们也要听?”

两人连忙躬身:“不敢。”退开几步,但仍站在视线可及之处。

李东阳在赢正对面石凳坐下,抚须道:“赢世兄可还好?老夫当年在京,曾与你父亲有过数面之缘,可惜……”

赢正心中一酸,低声道:“家父已去世多年。”

李东阳长叹一声:“赢氏满门忠烈,落得如此下场,令人扼腕。你此番回京,受委屈了。”

这话说得含蓄,但其中的意味,赢正听懂了。他抬头直视李东阳:“阁老明鉴,末将此番回京,只为陈情诉冤,还赢氏、还朔方边军一个清白。昨夜驿馆遇袭,今日被困宫禁,非末将所愿,但既入此局,唯有以诚心对天,以肝胆示人。”

李东阳静静看着他,半晌,缓缓道:“世间事,有时并非诚心肝胆可解。漩涡之中,明哲保身已是不易,遑论破局。”

“若人人只求自保,公理何存?忠义何在?”赢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末将自知人微言轻,但既蒙陛下垂询,得陈冤情,必当竭尽全力,纵粉身碎骨,也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此心此志,天地可鉴,望阁老明察。”

李东阳目光深邃,似在权衡。这时,那两名锦衣卫上前一步,躬身道:“阁老,赢将军需回澄心斋服药歇息了。”

李东阳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赢正的肩膀:“好自为之。”说完,转身离去。

赢正看着他的背影,知道刚才那番话,老人听进去了。但能否说动这位清流领袖,尚未可知。

回到澄心斋,屏退左右,赢正立刻取出袖中纸团。展开,里面裹着一枚小小的蜡丸。捏碎蜡丸,是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小字:“明日午时,御花园流觞亭,李阁老会至。阅后即焚。”

赢正将纸条凑近灯烛,火焰腾起,迅速将其吞噬。他看着跳动的火苗,眼中映出坚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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