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你爷爷就是我爷爷(1/2)
那一刻,他觉得她才是那个最傻的。
明明是那么清醒的一个人,却在这个时候让他觉得,她的清醒都源于她太傻了。
其实她完全可以自私地享受这一切,但是她没有。
她没有消耗父母的功德来换取小利,在当初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初时刻,她就没有想过要依靠谁。
而是要成为别人的依靠。
她成为了爷爷的依靠,让他断了的双腿重新站了起来。
当时李厂长赔了几千块钱,她只要了八百。她说那是爷爷应得的,剩下的她一分不要。
后来她说出了“我本具足,何须外求”的话,他到现在都记得。
那句话不是说说而已,是她后来做每件事时的驱动力。她去军区,去容氏,去北京,她周旋在权力与体制的博弈中,身在局里,却没有被局面所困。她一直都在保持清醒。
她不忍心走向他,是因为怕他牺牲。
傅征忽然就心痛了。
看着眼前这张小脸。
忽然意识到,一直以来他以为是他在守护她,其实她何尝不是在守护他呢。
从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她是他的命脉。
但那时,他与“命脉”之间隔着一堵墙,现在她把墙拆了,她站在了他面前。让他看到了她的世界。
她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他——她是什么人,她来自哪里,她要做什么事,以及在她的世界里,什么可用,什么不可用,什么人能站在她的身边,什么人她不需要。
她没说她要选谁,她只说——她就在那里,不论路上有谁,她都是高澜。
他忽然就明白了,原来她不是不喜欢,她只是不做决定而已。
他可以爱她,也可以不爱,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你爱,她就接受,你走,她一个人也可以走完全程。
她怎么可以清醒到这个程度。
傅征的手攥紧了。
在来之前,他有想过要怎么让高澜重新站起来,但他怎么也没想过,会是这样。
这或许对他也是一种考验吧。
她在他说出要给她一个家之前,就先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了他。
让他有时间去消化,是否要做出那个决定。
她是对的。
她是出于尊重,平等,公平。这才是她推开他的理由。
但傅征听完了她说的那些话,其实最大的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他和她之间,也有了别人无法取代的东西。
她的身世,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所以这算不算得上是托付?她在考验他,是否能够接住她?
如果他能接住,她就会向他走来,如果接不住,他会走,她也会走。是吗?
傅征心疼地看着高澜。
他看了她一眼,那张小脸在阳光下被照得那么透明,像是透着一层光,又像是会随时消失一样。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摸着那软软的皮肤,被光照得有些发热了。
她活过来了,她回来了。
可她却连悲伤都没来得及走出来,这脑袋瓜又开始转了。
以前的关系是——他守护她,她是他的命脉。他站在墙外,她站在墙内。他能看见她,能抱住她,能替她换药、为她落泪、守着她在黑暗的屋子里坐一夜。但他进不去。她也不让他进去。
现在她就在他面前了。
那么近,那么软,那么真实。
而她的那翻话实际上是在问他——
你的认知能接住我的真相吗?
你的信仰能容纳我的“异类”身份吗?
你还敢把命脉系在我身上吗?
傅征嘴角一动,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将她的脸捧在了手心里。
他怎么舍得放开她呢。一颗心早就系在她身上了,现在才说,是不是晚了点。
“怎么,不敢要了?”他凑了过去,离得很近,他勾住了她的下颚,“只要你点头,我把整个傅家都给你。”
那声音懒懒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暧昧,他轻飘飘的,说着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高澜抬眸抬着他,对上他滚烫的目光,她没有躲,只是唇角动了一下,确定他那个手,要这么勾着她?
“给你个机会,好好说话。”
她的眼神很冷,她恢复了清醒,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睛一样,清冷,淡定,不为所动。
傅征被她这个眼神打败了。呵呵地笑起来,笑开了。
傅征被她逗笑了。
傅征笑着,言语里多了些宠溺和责怪。但那不是抱怨,是他还在习惯她“回来了”的事实。
“真是的,这么不经逗,你就不能让我表现表现?好歹我也是个少校,就这么不入你的眼?”
“表现什么。”高澜挑眉。
把她按在墙上,圈在怀里,勾着她的下巴?让她点头?
她都让他抱着一个晚上没动了,还没抱够?
傅征看着那双眼里的睚眦必报,嘴角就压不住。
他真的没想到,知道了她秘密之后,看着她那双眼睛,冷冷的看着他,会莫名的感觉好笑。
以前只感觉这姑娘冷,但他能捂。现在感觉这姑娘冷,是可爱。他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魔怔了。
“好好好,是我的错,我认。”
傅征站直了身体,离她远了一些。手在她的头上按了两下,看她有生气的样子,真好。两人之间分开了些距离,他这才看到,这几天折腾,她整个人都瘦了两圈,本来就没几斤,这下更是苗条了。
他才想起来她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饿吗?我去给你煮粥。”
高澜摇摇头。
“不太想吃。”
她不饿,是真不饿,因为已经饿过头了,对食物好像没什么兴趣。
她只是知道这幅身体其实还有点虚,没有完全的恢复精神气,她需要的是休息。
可她不想再睡了。
房间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转身走到了院子里。
她打开了房门,院子外面阳光明媚。太阳光透过山坡上的树梢将光影落在了院子中,风摇曳着枝干,发出沙沙的响声。
爷爷就坟就在爸妈的旁边,就在后面的那个小山坡上。
她抬手挡住了光,适应着光明的环境。
在屋里关了几天,整个人都显得镀上了灰。现在终于走出来了,院落里的灵幡还在,明天就是爷爷的头七。
看着地上的火盆,高澜才想起来,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有给爷爷烧过纸。
不知道他会不会怪她。
她走了过去,蹲下来,拿起一旁的纸钱,想要点火,却怎么也没找到火柴。
“唰”一声,火光划亮。
一根火苗递到了她的面前来。
她抬头,看着傅征的脸,那一刻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就像他第一次站在院子中一样。
“想什么呢,火都烧到根了。看小爷看入迷了吗?”
傅征没看她,伸手将她手里的纸钱抢了过来,然后点着了,迅速从旁边抓了一把,先将火在火盆里彻底燃烧。
高澜这才回过神来,拿着纸钱在手里,有一叠没一叠地烧着。
她没说话,只是将眼神往边上看了看。
不是被他的话堵住了。是她以前没认真看过他。
现在才看了他一眼,他就要将命掏给她。
谁稀罕他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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