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结拜为兄弟(2/2)
裴庄河的眼神里带著三分无奈三分悲凉四分“你肯定懂我在说什么”。
沈砚之的眼神里带著同样的分量。
就一眼。千言万语都在这一个对视里了。
两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往对方的方向迈了半步,胳膊都张开了——
然后两只手同时从两个方向伸过来,精准地揪住了各自夫君的后衣领。
裴母揪著裴庄河的领子往后拽,宋母揪著沈砚之的领子往后拽。
两人同时往后踉蹌了一步。
裴母面带微笑,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你敢抱一个试试。
宋母也面带微笑,眼神里的意思差不多,还多了一层“回家再跟你算帐”的预告。
两人的肩膀同时垂了下去,又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那一眼里的悲凉和心酸简直如出一辙——不是同是天涯沦落人,是同是天涯被揪领子的人,连被拽得后领口勒脖子的感受都一模一样。
两个夫人对视一笑,客客气气地互相点了点头,一前一后出了正厅。
正厅的门刚合上,裴庄河和沈砚之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回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安静了片刻,裴庄河先开口,声音低沉而苦涩,像隔了夜的茶:“丞相大人——平时在家也不容易吧。”
沈砚之伸手去够桌上的酒壶,给两个杯子都满上了:“別叫丞相,今天没有丞相,只有被夫人揪领子的男人。来,喝。”
裴庄河看了看那杯酒,二话不说端起来仰头干了。
沈砚之也干了。
酒过三巡,两人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裴庄河拍著桌子,眼眶通红,声音都哑了:“你知道那身黑斗篷是谁的主意吗不是我的啊!是她说画本子上好看,非要一人裁一套!”
“结果刚才你听见了吧——全推我身上了!一个字都不带犹豫的!我坐在那儿三次想辩解,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蹦!”
沈砚之一拍大腿,痛心疾首,脸都涨红了:“我懂!我都懂!上次我装病请假不去上朝,她骂了我三天。”
“打就打吧,还光打脸——上朝的时候同僚都以为我摔沟里了。我说你打屁股多好,又疼又看不出来,她说打脸才能长记性。你说讲不讲道理!”
“我家也是!”
裴庄河又灌了一杯,声音开始发飘,鼻音也重了起来,“每回都是我背锅。儿子问起来,她就站旁边笑,我在前面扛。今天你也看见了——进门第一句话就把我卖了。我连挣扎都不配挣扎!”
沈砚之沉重地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见了。你不容易。”
“你也不容易。”
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谁也说不清是谁先伸的手,反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抱在一起了。
两个大男人把头埋在对方肩膀上,把这些年被夫人揪领子、背黑锅、连辩解都不敢开口的委屈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哭得跟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似的,鼻涕眼泪糊了对方一肩膀,酒气和哭声在正厅里搅成一团。
丫鬟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默默地、轻轻地把门带上了。
又喝了半个时辰,两人已经醉得东倒西歪。
已经醉了的裴庄河一把抓住沈砚之的手,眼神迷离却认真得不得了:“沈兄——你我虽是头回见面,但这份心意相通,我跟你相见恨晚!”
沈砚之反握住他的手,重重地点头,声音还带著哭腔:“什么都別说了。今天就在这儿,咱们结为异姓兄弟!”
两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茶杯里的茶泼了倒满酒,对著门口的天光晃悠悠地跪了下去。
裴庄河的膝盖磕在了桌腿上,疼得齜了齜牙,但马上又挺直了腰板,一脸郑重。
“皇天在上——”
“厚土在下——”
“我沈砚之!”“我裴庄河!”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然后同时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傻笑起来。
笑著笑著,裴庄河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沈砚之看见了,没说话,把自己那杯又满上了,推到裴庄河手边。
日落时分,两位夫人喝完了茶赏完了花,沿著迴廊往正厅走。
推开门,两人同时站在门口,同时低头看著地上。
两个男人背靠背歪在茶几旁边,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好几个空酒壶。
裴庄河抱著沈砚之的剑鞘当枕头,沈砚之扯著裴庄河的袖子当被子。
两人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嘴角却都带著笑,睡得死沉死沉的。
茶几上用茶杯压著一张歪歪扭扭的纸,上面写著“结拜书”三个大字,底下是两个签名,字跡潦草得像蚯蚓爬似的。
裴母和宋母对视了一眼,面无表情。
然后同时弯腰,各自揪著各自夫君的后衣领,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